蔡夢娟剛把圍裙解下來，被他拽著胳膊拉到沙發上坐下。他從手機裡翻出工作室的照片，一張一張劃給她看。
這是七樓，辦公區，張希寧裹著那條奶白色的小毯子修圖的地方；
這是五樓，貨架一排一排的，俞佳成每天在這裡發貨發到腰都首不起來；
這是他們的樣衣區，那些檔口廠家送來的樣衣堆得跟小山似的，他每天蹲在那兒一件一件翻。
蔡夢娟湊過來看，手指頭戳著螢幕上張希寧的背影問這姑娘多大，戳著俞佳成模糊的半張臉問小俞臉這麼胖嗎，戳著那堆樣衣問這麼多衣服你一個人選得過來啊。
徐硯書一個一個回答，答完了又翻出下一張。
他把手機裡存的工作室照片從頭翻到尾，又從尾翻到頭，每一張都配上一段講解，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，像是攢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蔡夢娟聽著聽著，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她不是在看那些照片，她是在看徐硯書說話的樣子，眉毛揚起來的時候，手在空中比劃的時候，說到俞佳成發貨發到腰疼自己笑起來的時候。
那個在飯桌上悶頭吃飯、一句話都不肯多說的兒子，現在坐在她旁邊，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倒話，倒都倒不完。
他倒的哪裡是話。他是怕她去看手機。
蔡夢娟心裡跟明鏡似的，但她沒戳破。徐硯書翻出一張新照片她就湊過去看，他講什麼她就聽什麼，他笑她就跟著笑。
窗外瀘州的天從灰白變成灰藍，又從灰藍變成墨藍，客廳裡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徐硯書打開了，暖黃色的光落在他舉著手機的手背上，落在蔡夢娟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上。
晚上八點多，蔡夢娟的房間門關上了。裡面安安靜靜的，偶爾傳來一聲很輕的翻身時床板咯吱的聲響，然後又歸於沉寂。
徐硯書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這間屋子是蔡夢娟專門給他留的。床頭櫃上放著一箇舊相框，相框裡是他高中的照片，穿著校服，頭髮剃得短短的，對著鏡頭，嘴角抿著。
他翻過相框看了一眼背面，相框背面的木板上有幾道細細的劃痕，像是被指甲反覆摳過。
他把相框放回去，面朝下扣在床頭櫃上。翻了個身，臉埋進枕頭裡。
手機在枕頭邊上震了一下。他沒看。震了第二下，第三下。他還是沒看。
從早上到現在，手機震了不知道多少次，微信、微博、電話、簡訊，所有的通知疊在一起，把通知欄塞得滿滿當當。
他翻了個身，仰面朝天。雙手交疊搭在肚子上，拇指繞著另一隻手的拇指轉圈。
那些文章還在發酵。下午他偷偷瞄過一眼，西紅柿的公關團隊也下場了，幾個粉絲量大的營銷號被平臺刪了文，評論區裡最髒的那批水軍賬號被封了一批，相關話題的熱搜排名從第一降到了第三。
但也僅僅是降到了第三。新的水軍像韭菜似的又冒出來了，封一批長一批。
更棘手的是那些理性討論的聲音，不是水軍，是真實的網友，被那些添油加醋的爆料帶偏了方向，開始在各個平臺發帖分析。
分析他的性格，分析他的家庭，分析他書友會上說的那些話和採訪裡的自相矛盾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給那團火上澆油。
背後那個人鐵了心要把他往死裡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