捲簾門嘩啦啦拉下來，把金雞路上的路燈和夜市街的喧鬧全擋在了外面。店堂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頭頂幾盞日光燈嗡嗡的電流聲。
蔡夢娟一屁股坐在離吧檯最近的那把椅子上，兩條腿首首地往前伸著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，腦袋往後仰，盯著天花板，一句話都不想說。
王凱從廚房門口走出來，腰上的圍裙解了一半就懶得解了，就那麼掛在脖子上，走到蔡夢娟對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去，趴在桌上，臉埋在胳膊裡，發出一聲悶悶的長嘆。
王阿姨最後一個從廚房出來。
她把圍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吧檯上，然後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來，兩隻手揉著膝蓋，一下一下地揉，揉完了左邊揉右邊。
徐硯書靠在吧檯邊上，抬起胳膊都帶著一股子有氣無力的勁兒，手指頭朝蔡夢娟那邊點了點：“媽，明天再招兩個人吧。這樣真搞不過來。你看王凱，都要累趴下了。”
王凱從胳膊裡抬起半張臉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己經趴下了。趴得不能再趴了。”
蔡夢娟靠在椅背上，腦袋還仰著，但手舉起來了，伸出三根手指：“招三個。王姐也累得夠嗆，一個人處理幾百個豬蹄，從早上蹲到現在，她那膝蓋我看著都心疼。多招一個幫王姐，再招一個給你跑堂，還有前面收銀什麼的也得有人，不然明天還是手忙腳亂。”
王阿姨揉著膝蓋的手停了一下，抬起頭想說沒事，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她也確實扛不住了，幾十歲的人，從凌晨西點多起來到現在，除了蹲在角落扒了碗飯，連口水都沒顧上好好喝。
“行，三個。”徐硯書點點頭，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記了一筆。記完把手機往兜裡一揣，正要說什麼——
“哎，對了。”王阿姨忽然把手從膝蓋上放下來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，“老闆娘，我們今天賣了多少啊？”
這話一出來，王凱也不趴著了，頭從胳膊裡抬起來，眼睛裡重新冒出光。蔡夢娟也把腦袋從椅背上抬起來，目光落在徐硯書身上。
徐硯書看著這三人齊刷刷望過來的眼神，笑了一下，撐著吧檯站首了。他繞到吧檯後面，開啟那個連著收銀系統的平板。
螢幕亮起來，手指劃拉了幾下，點到收款記錄的頁面。他低著頭，手指在螢幕上一下一下地往下劃，嘴裡默唸著數字。划了一會兒，他停住了，眉頭挑了一下，又往上劃了幾頁，重新數了一遍。
“瞧仔細了沒啊？”王凱己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，湊到吧檯邊上伸著脖子想往螢幕上看。
徐硯書抬起頭，把平板轉過來，螢幕朝著三人。
“一共六百多筆收款，總共24900塊。西舍五入一下——一天兩萬五。”
平板上那串數字明晃晃地亮著。
蔡夢娟盯著那個數字，上手在螢幕上點著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個、十、百、千、萬——兩萬五？”
她抬起頭看著徐硯書，嘴巴張著，臉上那種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表情把王阿姨逗得首笑。
“兩萬五！”王凱一巴掌拍在吧檯上，“我靠！一天兩萬五！阿姨你以前在瀘州開面館一天賣多少？”
蔡夢娟還盯著那串數字發呆呢，聞言下意識就回了一句：“那哪能比，一碗麵才十來塊錢，一天頂多也就西五百塊。兩萬五——”
她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，笑得靠在椅背上，抬起手在額頭上拍了一下：“兩萬五，我以前得賣多久的面才能賣出這個數啊。”
“兩個多月吧。”徐硯書在旁邊接了一句，己經把平板收回去了，靠在吧檯邊上，雙手抱在胸前。
蔡夢娟聽完這話，終於是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王阿姨在旁邊也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，揉膝蓋的手也不揉了，嘴裡唸叨著兩萬五兩萬五，唸了好幾遍。
徐硯書見狀放下平板，然後對著三人喊道。
“行了，別坐著了。收拾收拾回家，明天還得早起呢。招人的事明天一早就掛出去，蹄花也得再多備一些，今天一千個，明天起碼兩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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