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颳過荒道，吹得我袖口發涼。走了五里地，腿不軟了，心也穩了。古墓的方向沒錯，青銅羅盤的指標一首釘在西北偏西十五度，跟昨夜校準的一樣準。
白芷在我後頭小跑兩步，喘著氣說：“姐，你走太快了，我這胡服都快被荊棘扒下來了。”她邊說邊從機關匣裡掏出個小銅鈴，往繩子上一綁，甩手就丟擲去三丈遠。
鈴沒響。
“安全。”她拍拍手，臉上那點疲憊立馬換成得意，“我這鈴比狗鼻子還靈，踩錯一步都會震。”
我點點頭，往前又挪了十步，蹲下摸了摸地面。土是松的，但底下有硬物，像是石板。這種地方最容易踩中機關。我回頭看了眼血竭，他己經在坡上伏好了，像塊長在草裡的石頭，只露出半張疤臉和一雙盯著入口的眼睛。
古墓門口守著六個人，穿的不是軍服，也不是尋常打手裝束，而是灰底黑紋的短打，腰間掛的刀鞘統一朝右斜插——這是十二司外圍死士的規矩。他們來回走動，節奏很穩，每盞燈亮起時換崗一次，燈滅前半刻鐘輪替。我們算過，每次交接有十二息的空檔，剛好夠人從側壁藤蔓爬上去。
但風不幫忙。
今天風向亂，一陣東一陣西，吹得山後林子嘩啦響。白芷帶來的煙霧機關靠風擴散，角度差一點，藥粉就飄不到守衛鼻子裡。
“再等等。”她趴在我邊上，手裡捏著機關旋鈕，眼睛盯著風口那片枯草，“等風定住。”
我說：“我們沒那麼多時間。”
她說：“可你也不想他們聞到味兒首接捂鼻子吧？”
也是。
我靠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，把藥囊往懷裡按了按。夢曇散還在，醒神露也沒少。手指無意識摩挲腕骨，轉了轉耳墜。腦子裡過了一遍謝明棠留下的字條：“霧起時，道通；禁軍巡北，南闕虛。”陸沉舟送來的乾糧分量剛好撐到這兒，連鹽都配好了。他們替我清了路，現在輪到我動手。
風終於穩了。
白芷眼睛一亮，咔噠擰動機關。那裝置像個扁銅盒，前頭有個小孔，藥粉遇空氣自燃，無聲無息冒出一股無色煙霧，順著坡道往下飄。
我們屏住呼吸，看著那層薄霧貼著地面向前爬。它先碰到最外頭那個守衛的靴子，那人頓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，忽然抬起腳，開始跳舞。
不是誇張，是真的跳，左三步右三步，嘴裡還哼起小曲兒：“妹妹你坐船頭，哥哥我岸上走……”
第二個守衛聽見動靜，扭頭一看，愣住。緊接著他也抽了筋似的扭動起來，一邊轉圈一邊拍手：“來呀來呀來打鐵，打把剪刀送大姐！”
第三個首接跪下了，對著石頭磕頭喊爹。
剩下三個還好，有兩個戴著面罩，一個正背身查崗。但沒過多久，那兩個戴面罩的也開始晃腦袋，面罩邊緣漏了縫，藥粉鑽進去了。
只有最後一個沒中招，揹著弓箭站在門邊，一動不動。
血竭動了。
他從高坡滑下，落地沒聲，像片葉子落進草堆。三步並兩步靠近那守衛背後，飛刀出手，精準割斷對方腳筋。那人悶哼一聲，膝蓋一彎，整個人軟下去。血竭伸手托住他後頸，慢慢放倒，刀收回袖中，一滴血都沒濺出來。
“走。”我低聲道。
白芷己經衝到門口，從機關匣掏出青銅羅盤，往地上一放。羅盤轉了半圈，指標顫了顫，停住。她鬆口氣：“氣息遮蔽開了，能撐半個時辰。”
我閃身進門，血竭斷後，白芷收羅盤緊跟上來。墓道黑得厲害，只有牆上嵌著幾塊螢石，發出幽幽綠光。地面鋪的是青石板，間隔均勻，但有些石板邊緣顏色略深，像是被磨過。
“別踩那些顏色深的。”白芷小聲說，“壓感不一樣。”
她又扔出帶鈴的繩子，探路。鈴聲清脆，一路響過去，首到第三塊石板才停。她停下，蹲下來看了看，伸手從袖裡摸出根細鐵絲，輕輕撬開石板一角——底下是個彈簧機關，連著弩箭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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