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爬上靈樞司的飛簷，我踩著石階走進正堂時，鞋底還沾著古墓裡的溼泥。謝明棠己經站在案前，手裡捧著一卷律令，見我進來，眼皮都沒抬：“你再晚來半刻，我就要派人去城門口接你了。”
我沒吭聲，從袖中取出三樣東西：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晶，一片拓下的血紋紙，還有一枚邊緣磨損的玉牌。我把它們依次擺上長案，碎晶在晨光下一閃，泛出點青灰的邪氣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那個‘往生核’？”他終於放下書，指尖點了點那塊碎渣。
“炸了。”我說，“連人帶陣一起塌了。”
他嗯了一聲，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，轉身朝門外喊了句：“陸沉舟，可以開門了。”
外頭鐵靴聲頓起，禁軍列隊散開，把守西門。陸沉舟穿著整套玄甲走進來，肩甲上還掛著露水，站定後看了眼桌上的物證，眉頭一擰：“主使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我說，“沒留全屍。”
他點點頭，不追問，也不驚訝，只道：“東市高臺己清場，百姓聚得差不多了。午時三刻，能聽懂話的人都在那兒等著。”
謝明棠拿起筆，在紙上刷刷寫了幾行字，吹乾墨跡後蓋上靈樞司印：“我以太醫院判身份提請十二司聯席聽證，援引《監察律》第三條——涉及天災偽造、疫病操控、官吏謀逆，可越級公示。刑部那邊己經備好黃榜，就等我們把話說完。”
我盯著那幅掛在牆上的巨幅輿圖，七處紅綢覆著的地方，正是之前被暗設陣眼的位置。昨夜那一炸，斷的是根，不是枝。
“你要怎麼講？”我問他。
“講事實。”他說，“不提鬼神，不說異術，只說有人用機關引地氣，用藥粉催疫症，拿活人試陣法。證據在這兒，人證在牢裡，誰敢質疑，讓他自己去挖地三尺找黑晶。”
我點頭。這法子好，乾淨利落，不給謠言留縫。
陸沉舟走到輿圖前，一把扯下東市那塊紅綢，露出底下畫著的陣紋結構：“我己經讓士兵照著白芷之前的圖紙做了個模型，簡化版，擺在臺上。等會兒當眾演示一遍——燈亮幾盞，霧升幾寸，人都會昏睡多久。老百姓看不見經脈，但看得懂火苗高低。”
我摸了摸髮間那支累絲銀簪，輕輕旋了一圈。裡面藏著投影機關，雖比不上原物精細，但夠用了。
“你打算露臉？”謝明棠忽然問。
“得露。”我說，“這事是我撞破的，話就得我說完。不然以後誰還信醫官查案，都以為是朝廷編故事安撫人心。”
他笑了笑，第一次正眼看我：“你身上還挺像你娘。”
我沒接這話，低頭檢查藥囊。雖然今夜不用撐子時，也不用聽霧語，但手指還是習慣性摩挲了下腕骨。
三人再無多言，各自準備。謝明棠整理奏報，陸沉舟調兵佈防，我則把碎晶裝進琉璃匣，又在紙上謄寫《罪案始末錄》。寫到“陰謀者借天災之名行奪權之實”時，筆尖一頓，劃破了紙。
外面天光漸亮，街上傳來腳步聲、叫賣聲，還有孩童追鬧的笑聲。昭京醒了，只是還不知道，它剛剛逃過一場無聲的劫。
午時三刻，東市高臺。
銅鑼一響，萬人靜默。
謝明棠立於臺中，手持詔令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“諸位鄉鄰，今日召集於此，並非為祭，而是為揭——揭一場藏在迷霧背後的禍心！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
我站到側位，開啟琉璃匣，舉起碎晶。陽光穿過晶片，在地上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，像一隻睜不開的眼。
“此物名為‘陰汲晶’，出自地下九井陣眼。”我開口，“它吸地脈濁氣，催升迷霧，使人神志昏沉，久之成疾。你們所見的‘鬼祟作亂’，不過是藥煙加機關，配合陣法節奏，演的一齣戲。”
臺下有人嘀咕：“那……那些半夜走路的人呢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