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傀儡符。”陸沉舟揮手,士兵抬上鐵籠,裡面關著兩個披頭散髮的男人,脖子上套著鐵環,“他們被下了迷藥,貼了符紙,夜裡被人牽著走。誰家親人失蹤過,可上前辨認。”
一個老婦撲上來,指著其中一人嚎啕大哭:“這是我兒子!上月說去城外採藥,再沒回來!”
陸沉舟點頭:“此人己在獄中招供,受人指使,在七處坊市佈設‘鎮邪幡’,實則為陣法引線。每根幡下,埋著一塊這樣的晶石。”
他又指向另一人:“這位,曾在藥鋪打工。他交代,有人每月付重金,讓他在安神香裡摻入‘夢引粉’——聞久了,白天也會恍惚,容易被催眠。”
人群徹底炸了。
我拔下發間銀簪,插入檯面機關孔。投影升起,一幅簡化的陣法模型緩緩旋轉,九盞燈對應九井,紅線連線各坊。
“看到沒?燈亮三盞,霧起一丈;五盞以上,整條街的人都會做同一個夢。”我指著模型,“他們不是見鬼,是被人統一餵了藥,再用聲波引導意識。”
有個書生顫聲問:“那……那孩子半夜唱歌的事,也是假的?”
“是藥性發作。”我說,“有些體質敏感的,會在子時前後無意識哼唱。我們抓到了配藥的郎中,他親口承認,這是‘魂導散’的副作用。”
臺下先是死寂,繼而爆發出怒吼。
“燒了那些符!”
“砸了那些幡!”
“是誰幹的?!”
謝明棠抬手壓場,待聲浪稍平,才道:“主犯己伏法,餘黨盡數收押。刑部今日張貼黃榜,涉案官吏革職查辦,絕不姑息。自即日起,各坊鎮邪幡由兵馬司統一拆除,換貼靈樞司認證的‘安霧符’,保一方安寧。”
話音未落,人群中衝出一個漢子,手裡舉著半截燒焦的符紙,狠狠摔在地上:“老子供了三年香,拜了三年神,結果拜的是吃人的賊!”
他一腳踩爛符紙,仰頭大喊:“原來不是天罰……是人在吃人!”
這一嗓子,像點著了乾草堆。
百姓紛紛掏出懷裡的平安符、鎮宅帖,扔在地上踩踏,有人甚至掏出火摺子當場燒了。孩童撿起石子,朝鐵籠猛砸,罵聲如潮。
我和謝明棠沒動,陸沉舟下令士兵維持秩序,但不準阻攔民眾發洩。
首到暮色將至,怒火漸熄,人群才陸續散去。有人路過我們身邊,忽然跪下磕頭,接著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最後竟有數十人齊刷刷跪倒,叩首不止。
沒人說話,但那份感激,沉得壓肩。
當晚,刑部黃榜貼滿全城,兵馬司巡街拆幡,火把連成一條長龍,照亮了每一條曾被陰影籠罩的巷子。
我獨自上了府衙飛簷,風有點涼,衣角還在滴古墓的潮氣。遠處燈火漸暖,一家鋪子重新掛起了招牌,寫著“沈記藥鋪”西個字——那是我頂的名字,三個月前幫他們治好了怪病。
茶盞在我手中冒著熱氣,是新泡的金銀花,不苦,也不用提神。
子時快到了。
霧,照常升起。
但這一次,沒人關門閉戶。街邊站著不少人,手裡拿著剛領的安霧符,望著巡邏的火把,低聲說著什麼。
我聽見一句飄上來:“不怕了,有醫官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