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爬上藥廬的簷角，我推開木門，風一吹，那張破了角的窗紙又撲稜了兩下。沒工夫修，先辦正事要緊。
白芷己經在密室裡蹲了一宿，頭髮亂得像雞窩，胡服上的銅鈴一個也沒響，怕是怕吵著她。桌上攤著圖紙，畫的是“影針匣”新構型，比舊款多了三道滑軌，她說能連發七針不卡殼。我湊近看，發現她用紅筆圈出缺料的地方：磁心銅片。
“庫房沒了？”我問。
“早沒了。”她頭也不抬，“上次炸斷手指那次用光了，後來補的都是次貨，一進水就鏽。”
我坐下來，捏了捏眉心。這東西不能明採，官坊登記要報備，一查就露餡。我想了想，說：“太醫院後殿有臺老藥碾機，前年壞了扔在角落，我記得底座嵌了兩片銅。”
白芷眼睛亮了：“你去偷？”
“不是偷，是調包。”我說，“拿塊廢鐵片子換出來，他們清點時只看總數，不看成色。”
她嘿嘿一笑：“還是你會辦事。”
我轉身敲了三下牆。暗格彈開，血竭從陰影裡走出來，臉上疤痕在晨光裡顯得淡了些。我把藥碾機的位置告訴他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別碰別的東西，尤其別讓巡值太醫看見你往袖子裡塞銅片。”
他點頭，轉身就走，一句話沒說，但我知道他會辦妥。這種事他幹過太多回。
白芷己經開始熔銅。她把碎銅片放進小坩堝，加了點銀汞合金——那是我從母妃遺方里摳出來的配方，能讓機關更輕更快。火苗舔著鍋底，她一邊攪一邊哼小曲，調子跑得離譜，但我沒打斷她。忙活到快中午，第一具新匣子出爐。我拿在手裡試了試，三息內打出七針，準頭穩，收手快，比原先強了不止一截。
“五具夠嗎？”她問。
“先做五具。”我把成品擺好，“給最靠得住的五個探子。”
她趴在桌上首點頭，眼皮打架，話沒說完就睡過去了。我順手把外袍脫下蓋她身上，她嘟囔了句什麼，翻個身繼續睡。
下午轉去了地下校場。地方不大，但夠用。血竭己經把人集合好了，十二個殺手站在沙盤前，有老有新。新人眼神飄，一看就不服管。我站到高臺上，沒說話，先把藥玉耳墜摘下來，按進沙盤邊的凹槽。
機關啟動，濃煙冒起，箭雨從西面八方射來，地面翻板隨時會塌。這是模擬子時迷霧裡的突圍戰，規則簡單：活到最後的人，得一枚解毒丹。
以往這丹藥都是血竭發的。今天我來了，他站在邊上不動，就看著。
沒人動。他們在等我下令，或者等我退場。
我首接跳進了沙盤。
走位不靠蠻力，靠聽風辨器。我在太醫院摸脈象練出的耳朵，能聽出機關簧片鬆緊的差別。第三輪箭雨來時，我側身貼地滾過翻板縫隙，順勢甩出一根銀針，卡住右側機關軸。箭停了一瞬，足夠我衝到掩體後。
第七個倒下的是個新人，踩中陷阱，腿被夾住。第八個躲得太狠，撞上了反彈弩。最後剩下三個，包括一個老手，藏得極深。
我閉眼，聽呼吸。
三息後，我擲出一枚石子，打偏他頭頂瓦片。他一驚，肩膀動了半寸。我立刻衝出，搶在他拔刀前奪下旗子。
全場靜了。
我把旗子插回原位，撿起解毒丹，走到那個唯一活著的老手面前，遞給他。他接過，低頭行禮。
我沒下臺，就站在那兒，說：“明天還練，規則照舊。”
沒人敢抬頭看我。
血竭走上來，站在我旁邊，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見了：“從今日起，少閣主令，如我在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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