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?”他搖頭,“知道救不了人。三十年前的大疫,多少人知道不對勁?可最後呢?一聲令下,全成了‘天災’。你母族覆滅,也是‘通妖’二字就定了罪。真相在刀面前,連一頁紙都不如。”
我盯著他。
他第一次說得這麼首。
“所以你打算一首一個人查?一個人扛?一個人撞南牆?”他往前一步,“單騎穿漠的人,十個裡九個死在沙裡。不是他們不夠狠,不夠聰明,而是——沒人替他們看身後。”
我沒動。
風從山口吹過來,捲起塵土。前方山路開始上坡,通往沉井坊的唯一小道。
“我不是要當英雄。”我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點頭,“你也不想被人捧著抬著走。可這條路,你既然選了,就得想明白——你是隻想做個‘聽見的人’,還是想做個‘讓別人也能聽見的人’?”
我沒答。
他也不急,重新開啟扇子,輕輕搖了一下:“我沒勸你拉隊伍,也沒讓你投靠誰。我就問一句:你真覺得,一個人走到底,值得?”
我望著沉井坊的方向。那縷煙還在升,緩緩地,像在呼吸。
我邁步。
他跟上來。
我們一前一後上了山脊。風大了,吹得衣襬獵獵響。底下村落看得更清了,屋舍低矮,井臺塌了半邊,一條狗趴在門口舔爪子。再遠些,是一片荒林,林子邊緣有塊石碑,倒著,看不清字。
“你知道嗎?”裴無涯忽然說,“有些事,查到一半,比完全不知道更難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說。
“那你還要走?”
我停下,站在山脊最高處,風撲在臉上,有點刺。
“我不是要當英雄。”我低聲說,“但若這條路必須有人走,我便走下去。”
說完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這話不像我會說的。
可它出來了,像憋了二十多年,終於找到出口。
裴無涯沒笑,也沒鼓掌,只是看了我一眼,點點頭。
“那我陪你走一段。”他說,“至少,別讓你摔進坑裡沒人拉。”
我沒拒絕。
我們繼續往前。山道窄了,只能並肩走一段,又變成一前一後。陽光照在背上,暖的。
我摸了下藥囊,桐油箋還在。
沉井坊越來越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