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迷霧昭京:我聽亡魂說三句》第614章 亡魂指引.關鍵之地(1)

作者:雪飄飛血·2個月前

茶杯底剩下最後一口苦水,我把它倒進腳邊的瓦盆裡。那株半死不活的薄荷吸了毒似的抖了兩下,沒見活過來。窗外霧氣己經漫到窗臺,像有人提著灰布口袋往城裡撒陳年舊灰。

我摸了摸耳墜,涼得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。子時到了。

迷霧一起,屋裡就不是原來那間藥廬了。桌椅還在,可影子歪得離譜,牆角堆著些不該有的東西——半截斷繩、一隻破鞋、還有股子鐵鏽混著腐草的味道,鑽鼻子。我沒動,手指壓住袖中銀針,三根並排,指縫卡牢。

第一句飄進來的時候,像是貼著地皮爬的風。

“舊渠盡頭,石碑倒臥。”

聲音分不出男女,也聽不出年紀,就像幾片枯葉在空罈子裡打轉。我記住了這句,沒急著琢磨。霧語者聽過不少亡魂說話,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罵祖宗十八代,但最怕的是那種平平淡淡的,說得跟嘮家常一樣,反倒藏著鉤子。

第二句緊跟著來了,帶著點沙啞:“活人勿見燈。”

我眼皮跳了一下。這話聽著像提醒,又像嚇唬。以前碰上過類似的,說是“莫回頭”,結果一回頭啥也沒有,純屬耍人。可這會兒霧濃得能擰出水,我又孤身一個,再冷靜的人也得繃著根弦。

第三句來得最慢,像是從地底下往上頂,一句一句往外擠:“你母所葬非處。”

我手一緊,銀針扎進掌心。血沒流出來,就是疼,尖銳的那種。

這句話落定,屋裡突然靜了。連瓦盆裡那株薄荷都不抖了。霧還是那個霧,可我知道,三句話說完,能力就歇了。再等也是白等。

我坐回椅子上,把剛才那三句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嚼了三遍。第一句是地方,第二句是警告,第三句……是刀子,首戳心窩。

我娘埋在哪,宮裡有碑文寫著,冷宮後山,松柏兩行,太監捧香送葬,禮部備案。可現在有個鬼說她沒埋對地方。是真話?是陷阱?還是哪個仇家藉著亡魂的嘴給我遞假信?

裴無涯幹過這種事,拿本假藥典引我去西市賭坊,結果是一場局。宇文烈更狠,讓死人穿我熟人的衣服站墳頭晃悠。可這次不一樣。這話是從霧裡來的,不是誰安排的戲臺子。

我起身走到藥櫃前,拉開暗格,取出一個小瓷瓶。裡面裝著昨夜剩下的濃茶渣,黑乎乎的一團。我喝了整整三碗才撐到現在,不能再睡過去。要是真去了舊渠,路上打個盹,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

我把瓷瓶塞進藥囊,順手檢查了一遍:金瘡藥兩包,燻神粉一小袋,火摺子是新的,還有一小塊幹餅——早上順手揣的,忘了吃。累絲銀簪拆成三針,藏進右手三指之間,捏緊不松。

外頭沒人走動。更夫早就不敲了,連野狗都躲著這陣霧。我推開後窗,跳進院子。地上溼漉漉的,鞋底踩上去沒聲。院牆不高,翻過去就是條窄巷,通向城西廢渠。

我站在院中,望著迷霧深處。舊渠那邊荒了好多年,老鼠都嫌窮。可要是真有什麼東西等著我,不去看一眼,往後每夜都會夢見那句“你母所葬非處”。

我往前邁了一步,停住。又想了一遍“世間無鬼,人心最邪”。這話我念了十五年,早成了吃飯喝水一樣的習慣。可今晚,我有點拿不準了。

也許鬼沒有,但執念有。有人恨,有人冤,有人咽不下那口氣,死了還要託夢拉人下水。我不信魂魄飛天遁地,但我信死前那一口氣能纏住活人。

只要不是我自己先信了鬼,就還能走這一趟。

我最後看了眼藥廬的門,抬腳往前走。前院門虛掩著,我從門縫擠出去,沒回頭。

街面被霧蓋得嚴實,十步外就看不清路。我貼著牆根走,左手按住藥囊,右手三根銀針始終沒松。舊渠在城西三里,走快些,天亮前能到。

我走出兩條街,忽然聽見遠處一聲狗叫,短促,然後戛然而止。我停下,沒動。過了會兒,一切如常。

我繼續往前走,腳步穩了些。

快到城西坊口時,我拐進一間塌了半邊的茶棚。這裡原是挑夫歇腳的地兒,如今連棚頂都沒了。我蹲在柱子後頭,掏出火摺子吹亮,藉著那點微光看了看袖口內側畫的簡圖——這是謝明棠前些日子讓我背的昭京地下水道走向,順手記下來的。

舊渠盡頭,應該接的是西段廢棄的排水暗溝。那裡早年塌過一次,後來乾脆封了,沒人管。石碑倒臥……說不定是指當年立的警示碑。

我合上火摺子,正要起身,忽然覺得耳墜又涼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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