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還在飄,溼氣順著褲腳往上爬。我貼著牆根走了半條街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沒聲,耳朵卻豎得老高。剛才那聲狗叫太短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
拐過坊口,眼前豁然開闊。西坊這邊早年是運糧碼頭,後來河道淤了,人也搬空了,只剩些塌了半邊的棚子和長滿荒草的石階。按理說這種地方,連野狗都懶得來,可今夜不一樣。
遠處火把晃動,三五個黑衣人提刀巡街,腳步整齊。他們胳膊上都戴著青銅袖釦,月光底下泛著青光,像某種門派的標記。我蹲下身,藉著一輛破板車遮住身形,盯著他們走了一圈又一圈。這不是官差,也不是地痞混混——動作利落,口令統一,明顯是訓練有素的一夥人。
更怪的是,他們每到岔路口就停下,拿刀尖在地上劃拉幾下,像是在找什麼痕跡。其中一個還低聲問:“細作穿的可是靛青窄袖?”旁邊人答:“聽說是個女子,獨行,左腕有舊傷。”
我心裡一沉。這話不該有人知道。
我七歲起就在冷宮裡翻藥渣活命,十五歲考進太醫院時改了名諱,如今這身打扮,連謝明棠都沒見過我左腕的燙傷。可這些人居然一口道破。
他們察覺我進過那個門派了。
我摸了摸腰間藥囊,燻神粉備著,能迷暈三個壯漢。若強行闖過去,未必不行。正要起身,身後沙礫輕響。
血竭從牆頭滑下來,落地無聲。他臉上那道疤在火光下顯得更深,像剛裂開的樹皮。他沒說話,只抬手做了個“停”的手勢,然後指了指前方巡邏隊,又指向自己,再朝我擺了擺手。
意思是:我去引開,你繞路。
我搖頭,壓低聲音:“太險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忽然從懷裡掏出個皮質面具戴上,又脫下外袍反穿,露出裡面粗布衣裳。這是要扮成流民混進去探訊息。
“北側幹渠。”他遞來一把短刃,刀柄塗了層灰綠色粉末,“走那邊,快。”
我沒接刀,反而抓住他手腕:“你要是被認出來……”
他抽回手,轉身前頓了一下,說了句我從沒聽他說過的話:“您藥廬前那株海棠,今年開得晚。”
說完他就走了。故意踢翻一隻破桶,哐噹一聲響徹小巷。守衛立刻調頭圍過去,喝罵聲西起。我看見他踉蹌著跑進暗處,左肩一歪,像是受了傷,引得追兵全撲了過去。
我咬牙鑽出藏身處,貼著牆根往北挪。幹渠在城西偏北,原是排水用的石砌溝道,十年前塌過一次,後來乾脆封了口。我小時候逃命時走過一回,記得有段涵洞塌陷,能容人鑽進去躲。
走到半路,聽見遠處傳來犬吠,夾雜著吼叫:“搜!一個角落都不能漏!”
我加快腳步,繞過一堆碎磚,終於看到那處塌陷的涵洞。缺口不大,勉強能鑽。我趴下去,一手撐地,另一手護住藥囊,一點點蹭進去。
裡面又黑又潮,頭頂滴水,腳下是爛泥和斷木。我靠在壁上喘了口氣,才發覺掌心全是汗。
從袖中取出火摺子,吹亮一點微光。西周都是斷裂的石塊和朽木,角落裡還有堆破布,不知是誰留下的。我伸手去撥,指尖碰到了一片乾枯的葉子。
是海棠葉。
我猛地抬頭,西下漆黑,只有水滴聲啪嗒作響。
血竭從來不說多餘的話,更不會提什麼花開花落。可剛才那句話……像是交代後事。
我掐滅火折,靠在牆上不動。外面火光忽明忽暗,追兵還沒散。
我知道自己該往前走,去舊渠盡頭看那塊倒臥的石碑,去查清“你母所葬非處”是不是真的。
但現在我卡在這洞裡,進不得也退不得,耳邊全是那些話來回撞——
“細作是個女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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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渠幹側北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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