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我醒了。沒做夢,也沒睡踏實,後半夜一首盯著房樑上那道裂紋看,像在等它自己長出葉子來。茶杯還在窗臺邊,底兒朝天,昨夜燒的濃茶早涼透了,杯壁結了一層薄霜。
我把耳墜轉了兩圈,起身把密冊翻出來,攤在桌上。昨夜聽見的三句話,己經用暗記抄了一遍——“霧比從前厚了”、“有人在霧裡哭,聽不見名字”、“別信安靜的時候”。寫完我就點火,紙角卷著燒起來,一寸一寸化成灰,飄進銅盆。
火滅了,我心裡那根弦還是繃著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披上外衣,藥囊往肩上一掛,推門出去。晨霧還沒散,貼著地皮走,踩上去溼漉漉的。隱閣地庫入口在藥鋪後院井下,我掀開石板,順著鐵梯往下走。腳步聲在井壁來回撞,像有誰在底下跟著。
到底後我敲了三下銅鐘。
鐺、鐺、鐺。
聲音不大,但整個地下都震了一下。白芷從工坊探出頭,頭髮亂得像被貓抓過,手裡還捏著半截銅絲。血竭己經在演武場門口站著了,墨綠勁裝穿得整整齊齊,飛刀匣子掛在腰側,人像塊石頭。
“七日之內,不接外案。”我說,“只練內功。”
白芷眨眨眼:“連送藥都不送?”
“送藥照常,但查案、傳訊、追蹤,一律停。”我看了她一眼,“你最近改的那個機關匣,能用了麼?”
她立刻來了精神,轉身就跑回工坊,拎了個烏木盒子出來,啪地開啟,裡頭躺著我那舊匣子,表面多了個拇指大的青銅羅盤,閃著青光。
“加了霧感簧片,能測邪祟波動。”她一邊拆外殼一邊說,“可前兩天霧太稠,試了三次全報錯,差點把您藥廬的瓦都掀了。”
我接過匣子,指尖輕壓啟動鈕。咔噠一聲,蓋子彈起半寸,銀針列陣待發。我又閉眼模擬濃霧環境——腦子裡想著子時迷霧那種黏糊糊的壓迫感——匣面微微發燙,羅盤指標晃了兩下,穩住不動。
“成了?”我問。
“這次真不會潑藥了!”她咧嘴一笑,酒窩淺淺的,“要是再炸,我自罰抄《黃帝內經》十遍。”
我點點頭,把匣子收進袖中。她哼著小調回去了,銅鈴叮噹響一路。
我轉身走向演武場。血竭己經脫了外袍,只穿短打,正對著靶牆練飛刀。第一輪六把全中紅心,第二輪第七把偏了半寸,扎進木縫裡。他沒動,站那兒盯了會兒,忽然拎起水桶往頭上一澆。冷水順著疤痕往下淌,滴在石板上。
他換左手,重新取刀。
一把、兩把……五把連發,全部釘入原位。第六把出手時,左肩明顯滯了一下,刀尖擦著靶邊飛過,嵌進牆上機關槽裡,觸發警鈴嗡了一聲。
我走過去,從藥囊取出個小瓷瓶,遞給他:“新配的活絡散,早晚各一粒。”
他接過,沒說話,低頭擰開塞子倒出一粒,幹吞下去。藥丸有點大,卡了一下喉嚨。
“今晚開始加訓。”我說,“模擬敵襲,夜間三更啟動。”
他點頭,把瓶子收進懷裡,重新站定,又開始練。
我站在邊上看了會兒,轉身去了靜室。
門關上,屋裡只剩我和一張案、一盞燈、一堆舊記錄。我把這些年記下的亡魂低語全翻出來,上百份,按音質、語速、情緒分堆。有的字跡潦草,是半夜爬起來記的;有的邊角焦黑,是當時順手拿燒火棍壓著寫的。
我想看看有沒有規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