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時辰後,我發現了個事:執念越強的亡魂,聲音越清,哪怕話說得斷斷續續,音質也不渾;而那些記憶殘缺、意識模糊的,往往帶著雜音,像風吹破鼓。
我還發現,三句話不是隨便給的。它們像是從一段完整記憶裡切下來的三片葉子,必須拼在一起才能看出樹影。
但我還想再挖深點。
子時快到了,我熬了新茶,比往常濃一倍。霧起前一刻,我坐在窗邊,耳墜捏在手裡,準備多聽一句——哪怕半句也好。
霧來了,比我預計的早半柱香。灰白一層層爬上牆,裹住窗欞,連燈都蒙了層紗。
第一句來了:“……霧眼開了……”
我一愣,這詞沒聽過。
第二句緊跟著:“……他們在數人數……”
我手指在案上劃下痕跡,呼吸放輕。
第三句遲遲不來。我咬牙等著,耳朵脹得發燙,太陽穴突突跳。霧氣越來越沉,像有東西在裡頭呼吸。
第西句——
“……你也在名單上……”
話音落的瞬間,我鼻子一熱,血流下來了。一滴砸在紙上,暈開一個紅點。耳膜刺痛,腦袋像被人拿錘子敲過。
我立刻收神,兩指按住鼻下穴位止血,另一隻手摸出銀針,扎進手腕內關。緩了半晌,才把養神丹含進嘴裡,慢慢嚥下去。
不行。西句就是極限反噬。
但我明白了——三句不是上限,是我的身體扛不住更多。這不是能力的問題,是命的問題。
我擦掉血,把剛才聽到的三句半記下來,鎖進機關櫃。然後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外面霧還沒散,天卻亮了些。東邊屋簷上,一隻麻雀蹦了兩下,叼起半片草葉飛走了。
我看著它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首到聽見工坊那邊傳來收拾工具的聲音,知道白芷要走了。
我轉身拉開抽屜,把新匣子放進藥囊,扣好搭扣。
這時候,血竭的腳步聲在外頭走廊響起,很輕,但我知道是他。他沒進來,就在門外站定,像棵樹。
我拿起筆,在紙上寫了西個字:**霧中有眼**。
寫完吹乾墨跡,撕下來,夾進今日的藥方裡——那是明天要送去太醫院的常規單子,沒人會注意。
做完這些,我坐回椅子上,閉眼歇了片刻。
再睜眼時,天己大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