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字還沒幹透，我盯著牆上那三個歪斜的“莫回頭”，呼吸卡在喉嚨裡。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，越來越近，可我沒動。裴無涯和謝明棠己經不見了，通道只剩下我和這堵牆。
我抬手抹了把臉，掌心沾了點溼泥，還有之前蹭上的灰。不是汗，是滲進袖口的霧水。子時剛過，迷霧正濃，空氣沉得像泡了三天的藥渣，吸一口都能嚐出苦味。我靠著牆滑坐在地，從內襟摸出那張燒焦的藥方殘頁，又抽出“霧語者血脈適配表”。紙角被火燎過，字跡卻清楚得很。
“活性：九成，可控性：優。”
我念了一遍，聲音不大，但在空道里撞出幾響迴音。像是有人在背後冷笑。
我沒抬頭，只把兩張紙疊在一起，用指甲壓平褶皺。然後起身，沿著側道往深處走。腳底打滑，膝蓋撞了下石稜，疼得我咧了下嘴。再往前十幾步，拐角處有扇暗門，銅環鏽得發黑。我推了下，沒動。用銀簪第三針撬鎖芯，咔一聲，門開了條縫。
裡面是間密堂，比剛才那個祭壇小得多，但擺設一樣瘮人。牆上掛的不是骨圖，是一排排木牌，每塊都刻著名字，底下連著紅線，牽到一張沙盤上。沙盤標的是昭京地形，九個點被紅漆圈住，其中一處正是廢妃祠舊址。
我走近細看，發現那些線不是隨便拉的，走勢和銅牌背面的符文一致。枯葉紋、星軌紋、還有我在疫區井底摸到過的那種螺旋刻痕——全對上了。
門在我身後悄無聲息地合上。接著燈亮了，不是火把，是機關引燃的油芯，一盞接一盞，從角落燃起，照出屋裡站著七八個人影。他們穿著隱閣慣用的灰褐勁裝，臉上蒙著藥巾，只露眼睛。沒人說話，但目光齊刷刷落在我手上那兩張紙上。
“你們都看見了？”我問。
最前頭那人摘下藥巾，露出白芷常誇的“能修三寸微機”的巧手——老陳，機關組的頭兒。他點點頭：“羅盤震了一路，我們順著訊號找來，在外頭守了半炷香。”
“我也來了。”角落裡走出個矮胖身影，是負責情報歸檔的阿圓，懷裡抱著她那本從不離身的《昭京異聞錄》抄本，“你撕下來的名單，我比對過筆跡，和十二年前太醫院失竊案卷宗上的批註一樣。”
我嗯了聲，把紙遞過去。阿圓接過去貼在牆上，用蠟滴固定。其他人陸續靠近，有人帶了炭筆和麻布，開始拓圖；有人蹲在沙盤邊記錄紅點位置。
“少閣主。”老陳開口，“我們現在怎麼辦？殺進去？”
“不能莽。”另一個聲音插進來，是醫毒組的柳七，常年泡藥池，嗓音像砂紙磨鍋底，“敵人知道我們會來，那地方就是個坑。”
“可我媽不是罪人。”我低頭看著掌心，螺子黛畫的眉峰早花了，指尖蹭到眼皮，留下一道黑灰，“她是被人滅口的。而我，從七歲起就被養在這局裡，當餌，當鑰匙，當活體容器。”
屋裡靜了幾息。
然後柳七低聲說：“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走？”
我抬頭，掃過每一個人的臉。“先定三件事。第一，敵人要的是‘霧語者歸位’，說明計劃還沒完成，他們在等我主動踏入某個節點。第二，他們留著這些證據給我們看，不是失誤，是挑釁，也是引導——他們希望我們按他們畫的路線走。第三……”我頓了頓，“他們不怕我們知道真相，怕的是我們不知道該信誰。”
老陳皺眉：“你是說，裡頭有內鬼？”
“我不確定。”我說，“但我敢肯定，我們現在看到的一切，都是對方想讓我們看到的。所以不能強攻，不能追著線索跑，得反過來逼他們動。”
阿圓翻了一頁抄本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設局反釣？”
“對。”我把沙盤上的九個紅點一個個按下，壓低聲音，“我要他們以為我們要衝廢妃祠，其實我去城南觀星臺；說要查太醫院地窖，實際派人埋伏在舊河道閘口。他們喜歡佈局，那就讓他們自己亂陣腳。”
柳七吹了聲口哨：“夠陰。”
“不夠。”我說，“還得加一把火。”
我從藥囊裡取出最後一點安神散，混著唾液在牆上畫了個符號——和銅牌背面一模一樣的符文，只是方向反轉。然後掏出銀簪，在符心輕輕一劃，血珠滾落，滲進磚縫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阿圓問。
“標記。”我說，“他們能監控我們，也能讀取資訊流動。這個符文一旦啟用，會像發熱的藥丸一樣向外散發微熱，持續兩個時辰。他們會察覺，會派人來看。但我們不會在這兒。”
老陳咧嘴笑了：“調虎離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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