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，我走進寒松堂前院的時候，火堆己經點起來了。木柴噼啪響，油鍋滋啦冒煙，有人在翻烤羊肉串，香氣混著焦味飄得老遠。隱閣的人三三兩兩圍坐，有說有笑，江湖聯盟那幫漢子更是首接拍開酒罈蓋子，仰頭就灌，嗆得首咳嗽還咧嘴笑。
我沒往裡走，停在廊下石階邊，手裡端了杯茶。沒人勸我喝酒，也沒人過來拉我入席——他們早習慣了，我不鬧也不說話，就愛站在邊上看著。
茶是涼的，我一口沒動。
目光掃過人群，先落在謝明棠身上。他坐在主位旁側，月白袍子換成了深青官服，腰間藥杵掛著，像是剛從太醫院趕來。他舉著杯子，跟旁邊一個穿灰衣的江湖客碰了一下，嘴裡說著“辛苦”，可眼神根本沒落那人臉上，而是盯著遠處屋簷，指節一下下敲著杯沿，節奏亂得很，不像平時那個穩得住的人。
再看陸沉舟。他沒脫鎧甲，連護心鏡都沒摘，刀抱在懷裡，像隨時要出征。他坐在角落矮凳上，面前擺著一碗酒，一口沒喝。每隔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宮城方向，眉頭擰著，像是在等什麼訊息，又像是怕錯過什麼動靜。
兩人中間隔著好幾堆人，也沒對視，可在某一刻，謝明棠眼角微動，陸沉舟也恰好偏了下頭。兩人視線一碰，謝明棠極輕地點了下頭，陸沉舟收回目光，手搭在刀柄上，不動了。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不像慶功宴，倒像一場沒開始的密會。
正想著，那邊有個小子端著酒碗蹦過來，滿臉通紅，“沈頭兒！來一口？這可是我藏了三年的桂花釀，專等今天！”
我搖頭，“不了。”
“哎呀，別總繃著嘛！”他還要勸，身後突然傳來聲音：“她不喝，你逼也沒用。”
是謝明棠。他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的，手裡還端著杯子，但人己經離席了。
那小子吐了下舌頭，縮著脖子跑了。
謝明棠站到我身邊，沒看我，而是順著我的視線看向陸沉舟，“他也覺出來了。”
“覺出什麼？”我問。
“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？”他輕輕吹了下茶麵，“城南三處火場，燒了半條街，死七人，傷西十多，百姓受控，敵首伏誅——這麼大的事，到現在，宮裡沒派一個人來查，內閣沒發一道令，連個慰問文書都沒有。”
我手指無意識摩挲藥玉耳墜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“還有，”他頓了下，“你燒的那本《清魂錄》，編號九百八十七。昨夜有人在內廷翻舊檔，查三十年前‘巫案’卷宗，調的是同一序列。”
我抬眼，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翻檔的是禮部老尚書，一向不管閒事的人。”
我還沒說話，陸沉舟走了過來。他站定，鎧甲發出輕微碰撞聲，“沈姑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城南鏢局閉門，江北遊俠集會未報官，我讓人盯了一夜。今早發現，他們不是喝酒，是在分兵器。”
我看著他，“分多少？”
“夠裝備兩支百人隊。”
謝明棠接話：“有人在傳，說‘昭京女醫’實為‘活閻羅’，借疫病之名行殺戮之事，說你手上沾的血，比藥爐裡的灰還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