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縫裡還有黑灰,鞋底幹掉的血漬蹭在石板上留下淡淡印子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謝明棠把杯子放在我手邊石欄上,“你現在是英雄,也是禍根。敬你的人把你當神,怕你的人想讓你閉嘴。”
陸沉舟補充:“禁軍內部也有議論,說你越界行事,涉江湖紛爭,不合規矩。”
我笑了下,“規矩?誰定的?”
“掌權的人。”
我沉默了一會兒,指尖還在轉耳墜。
“你們為什麼不早說?”
“等你喘口氣。”謝明棠看著我,“昨天你從鐘樓下來,右手裂了,臉比紙還白,鞋底踩著人血走了一路。我們不說,是怕你撐不住。”
“現在呢?”
“現在,”他聲音低了些,“你該開始防著點了。”
我沒應,轉身往居所走。
他們沒跟上來。
推開門,屋裡沒點燈。我摸黑走到桌邊,取藥囊出來,開啟,取出布條和藥粉。右手指裂口不大,但腫了,我一邊包紮一邊聽外頭動靜。宴席還在繼續,笑聲一陣陣傳來,有人唱起跑調的小曲,還有人摔碗大笑。
我把布條纏緊,打結。
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。霧氣己經開始升了,淡淡的,貼著地面爬,遠處還有幾處沒滅盡的火堆,冒著青煙。我伸手摸出髮間銀簪,拆下一枚銀針,插進窗框上的小孔裡,輕輕一擰。
咔噠一聲,屋裡頓時安靜了。隔音機關開了。
我坐下,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空白冊子,翻開第一頁,提筆寫下西個字:察言,觀行。
筆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謝、陸所言,未必全真,亦未必全假。信一半,查一半。
合上冊子,吹滅桌上蠟燭。
外頭人聲漸稀,有人打著哈欠回房,有腳步聲走過院中石板,還有人在低聲爭論明天要不要去城外追殘敵。我坐在黑暗裡,聽著這些聲音,一動不動。
霧越來越濃,窗外只剩一片灰白。
我知道,這場慶功宴,不過是大戰之後的一口喘息。
真正的風浪,還沒來。
手指輕輕撫過耳墜,最後一次。
然後靜坐,等子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