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鑼聲還在耳邊迴盪，隊伍剛衝到清虛庵廢墟口，我就覺得不對勁。
這地方太安靜了。連只麻雀都沒有。
我們按原計劃從地下階梯突入，血竭帶兩人打頭陣，踩著石階往下走。我跟在中間，白芷被我塞在隊伍後頭，死活不許她往前湊。她嘟囔：“少閣主，我可是機關師，不是藥罐子！”我沒理她，眼睛盯著臺階邊緣那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線。
第三級臺階剛過半，血竭猛地抬手——停！
可己經晚了。
“轟”一聲悶響，左側翻板塌陷，兩名先鋒首接掉了下去，緊接著毒煙“嗤”地噴出，綠濛濛的一片，像煮沸的豆汁兒。人倒在地上抽，嘴裡冒泡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烏涎草混迷心藤。”白芷蹲下摸了摸傷員脖子，又湊近聞了一口，“哎喲，還挺講究，這不是要命，是請客吃飯呢。”
“別廢話。”我壓低聲音，“他們想拖住我們。”
我趴到地上，手指蹭了蹭牆角，指甲縫裡多了點黑灰。再往空氣裡一揚，那灰飄著飄著，拐了個彎，全往右邊牆縫鑽。我眯眼順著看過去——那邊牆皮新補過，顏色淺一截，磚縫還用油灰封著。
“排水渠改的暗道。”我說，“敵人早等著咱們撞進來。”
話音未落，頭頂“嗖嗖”幾聲，強弩從斷牆兩側射下來，箭頭帶鉤索，首接纏住梯道扶手，把退路鎖死了。接著幾個黑影從塌坑邊上冒頭，動作利索，穿的不是軍服也不是江湖裝，是那種深灰軟甲，跟我在布角上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“撤！”我吼了一聲。
血竭反手甩出兩把飛刀，釘住一個探頭的傢伙肩膀，那人慘叫都沒來得及，就被拖了回去。其他人拽著繩子往後拉，傷員抬不動，只能先拖到斷牆外頭。等最後一個人跳出梯口，背後“轟”地炸開一道火牆，熱浪撲臉，差點燎了我的眉毛。
我們在廢墟東側空地集合，七個人躺地上抽，剩下二十多個圍成一圈，喘得像跑了三十里山路。有人罵：“這哪是據點？這是張嘴的狼！”
“他們知道我們會來。”我說。
沒人接話。剛才那股子“終結一切”的勁兒，像被戳破的皮囊，一下子癟了。
我走到最前頭，蹲下，拿炭筆在泥地上畫。先畫出階梯入口，標上翻板和毒煙位置，再畫兩側暗道出口，添上弩手站位。然後指著牆角那道細微錯位的磚縫：“這兒，還有那兒，三處燻黑痕跡高度一致，說明有聯動機關。一觸即發，環環相扣。”
白芷湊過來，拿鐵筆敲了敲地面：“這不像臨時佈防，倒像是……練過多少回了。”
“對。”我把炭筆折斷，“這就是個局。‘他們等你來’不是嚇唬人，是實話。”
有人低聲說：“要不……緩兩天？等探明白了再動？”
我抬頭看了眼說話的，是個江湖兄弟，臉上有疤，手還在抖。我能理解他怕。
可我也不能退。
我站起來，拍掉手上的灰：“正面進不去，那就繞。他們防的是強攻，不是巧取。”
我轉頭看白芷：“主門機關是你最拿手的活，交給你。帶兩個人，別硬撬，找鎖芯脈絡，看能不能逆向拆解。”
白芷眼睛一亮：“行！我要是能把機關反著餵它一口假令，說不定還能讓它自己開門！”
“別貪功。”我盯著她，“能破就行，別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她吐了吐舌頭，拎起機關匣就往後繞。
我又看向血竭：“你帶十個人，從西側塌陷處迂迴。那兒土松，容易藏身。動靜越大越好——敲鐵盆、砸瓦片，讓他們以為我們要從那兒強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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