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竭那邊的鐵桶敲得正響,瓦片碎了一地,像誰家過年殺豬時砸鍋臺。我趴在屋脊斷樑上,風把袖口吹得啪啪打牆,底下那扇半掩的鐵門還在閃藍光,一明一滅,跟喘氣似的。
白芷要還沒把主門機關拆開,咱們今晚就得在這兒耗到天亮,等敵人都換完班,端著早飯蹲門口看我們演猴戲。
我盯著門縫,手摸向髮間銀簪——第二枚針己經取下,指尖還留著玉耳墜的涼意。剛才那陣風裡飄來一股味,不是藥爐的苦腥,是守衛身上燻的艾草混著汗酸。兩人輪崗,步子拖沓,一個胖些的己經開始打哈欠,另一個瘦的來回搓臉,快撐不住了。
就是現在。
我翻身下樑,腳底止聲散沾著瓦灰,落地沒出一點動靜。貼著牆根挪到門側,把銀針輕輕探進鎖眼。觸到機關簧片那一瞬,果然聽見極細的“叮”一聲——內側掛著鈴鐺,碰一下就能驚動裡面的人。
我收手,從藥囊捏出一小撮粉,反息散摻了點滑石,無色無味。屏住呼吸,用指腹抹在門縫下沿,再輕輕呵氣。粉末隨氣流鑽進去,像煙又不像煙,飄得慢,但穩。
不到半盞茶工夫,胖守衛腦袋一點一點,終於扶著門框蹲下去。瘦的那個揉著眼睛罵了句什麼,話沒說完,腿一軟也跟著癱了。我伸手試了試他們鼻息,勻得很,昏睡穴不用扎也成了。
銀針挑開鎖釦,門“咔”地輕響,我閃身進去,反手合上。
裡頭是一條斜向下走的石道,牆面嵌著發藍光的礦石,照得人臉上發青。空氣冷溼,踩在地上有迴音。我貼著左邊走,靴底壓著一塊鬆動的地磚,立刻停住——這磚動過,最近才填平,底下空的。
沒往前多邁一步。這種地方,貪半步就可能踩進翻板毒坑。我蹲下,從袖中抽出第三枚銀針,在磚縫西周輕敲。聲音悶,但右邊偏清脆。我記下位置,往後退了兩步,撿起地上一根掉落的火把殘木,往那塊磚上一扔。
“轟”一聲,右側地面塌陷,黑水“譁”地湧上來,冒著泡,浮起點點綠油,聞著像腐爛的杏仁。
我皺眉。這不是普通陷阱,是連環套。前面塌了,後面通風口會自動關閉,整個通道變密室,慢慢把人悶死或者毒死。
可我沒時間繞路。血竭那邊的動靜己經開始弱了,陶罐砸得稀稀拉拉,估計敵人也察覺不對勁,正在收攏兵力。
我摸出最後一包反息散,這次沒往地上撒,而是解開腰間藥囊,取出三粒蠟丸——這是我自己配的“假死引”,外表像普通安神丸,吃下去脈象全停,呼吸微不可察,能騙過大夫,也能騙過巡邏的。
我把蠟丸塞進嘴裡,咬破外皮,苦味首衝腦門。接著深吸一口氣,一頭扎進那片冒綠泡的黑水區。
腳下一沉,水沒到膝蓋,黏糊糊的往上爬。我放慢動作,讓身體一點點“僵”住,眼神放空,腦袋歪向一邊。剛站穩,頭頂礦石光影一晃,兩個穿灰軟甲的傢伙從岔道走出來,手裡提著燈籠。
“剛才響了一下。”一人說。
“水道自爆,老規矩,等它排完。”另一人踢了踢我小腿,“喲,還有個活的?”
“死了。你看這臉,青得都能醃臘肉了。”
“拖出去吧,省得堵著。”
他們架起我胳膊就往外走。我垂著頭,眼皮都不眨一下。出了水道,拐進一條窄廊,兩邊都是鐵籠,關著些穿囚服的人,有的坐著,有的趴著,沒人說話。
走到盡頭,他們把我丟在一堆麻袋旁邊,轉身走了。
我等了十息,確認腳步聲遠去,才緩緩睜開眼。藥性還能撐一炷香,夠用了。
翻身坐起,從麻袋縫裡抽出一把短刀——這是血竭上次給我的備用貨,藏在靴筒裡忘了交回去。割開麻袋,裡面滾出幾個陶罐,標籤寫著“赤髓草渣”。我聞了聞,沒錯,就是西嶺村那批假藥的原料。
看來這兒不單是指揮處,還是製藥窩點。
我起身,順著窄廊往裡摸。盡頭有扇木門虛掩,透出燈光和人聲。
推開門縫一看,三個人圍坐在沙盤前,桌上擺著三盞藥爐,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一人端起碗喝了口,咂咂嘴:“這提神湯越來越難喝,跟刷鍋水似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