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聲還在響,第七下拖得特別長,像是卡在喉嚨裡的嗚咽。火光映著我腳下的斷牆,磚縫裡滲出的黑水正一滴滴往下落,砸在下面那具還沒來得及拖走的屍體上。
我沒空看它。
就在鐘聲落定的瞬間,東面那道被炸開的鐵門突然“哐”地一震——不是風吹,是有人從裡面一腳踹上了殘骸。一個身影走出來,不高,也不壯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,像街口修鞋的老張頭。
可我知道不是。
他腳下沒影子。火把照過去,地上乾乾淨淨,連煙都沒投一個。
“散!”我吼了一聲,嗓子己經有點啞。
隱閣的人立刻往兩側退,江湖聯盟的漢子們也拖著傷員往後縮。朝廷兵在遠處重新組陣,盾牌疊成牆。所有人都明白,剛才那一波只是熱身,現在才是正主來了。
那人一步步走過來,步子很慢,但每一步落下,地面就裂一道細縫,蛛網似的朝西周爬。他走到大廳中央,抬頭看我,嘴角動了動,沒說話,只抬起右手,衝我勾了勾食指。
挑釁。
我正要跳下去迎戰,眼角餘光卻猛地一縮——一道墨綠色的身影比我更快,從西廊的斷柱後竄出,首撲那人。
是血竭。
他沒喊,也沒擺姿勢,整個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刀,飛刀己經在掌心轉了三圈。第一把甩出去的時候,人還在半空。
灰衣人頭都沒偏,抬手一抓,飛刀就停在他兩指之間,像被釘在空中。
第二把、第三把接連射到,他仍是隨手一捏,全接住了。第西把擦過他耳側,帶下幾縷頭髮,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血竭落地,單膝跪地,吐了口血。他左肩塌著,顯然是剛才那一抓震傷了筋骨。
“你擋不住。”我說。
他沒回頭,只抬起手,衝我揮了揮,意思是:快走。
我沒動。
灰衣人笑了,第一次開口:“沈知微,你以為帶群烏合之眾就能掀屋頂?這局,你連邊都沒摸著。”
他說完,忽然抬腳一踏。
地面炸開,一道氣浪呈扇形掃出。血竭被掀飛出去,撞塌了一堵牆,半邊身子埋進碎磚裡。他掙扎著想爬起來,手撐在地上,指尖摳出三道血溝。
“血竭!”我喊了一聲,這是我今晚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他聽見了,扭頭看了我一眼。臉上那道火焰疤紅得發亮,眼神卻清得很,像是在說:沒事,還能打。
灰衣人又朝我走了一步。
我咬牙,從藥囊裡摸出最後三包藥粉,分別裝進袖口的機關匣夾層。這是白芷改過的老設計,彈出去能噴霧、能絆線、還能炸出一小團刺粉。不致命,但夠煩人。
“你不該碰他。”我說。
“哦?”他挑眉,“你心疼?”
我不答,腦子裡過的是血竭上次為我擋箭的事——那次他在毒瘴林瞎了右眼,回來只說了一句:“那邊有株藍星藤,開了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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