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鴉叫過三聲，子時到了。
我捏著藥玉耳墜的手鬆開，把最後一包醒神散塞進嘴裡，舌尖剛嚐到那股熟悉的苦味，東邊就傳來“轟”的一聲悶響——白芷的雷火梭終於炸了，雖然比原定晚了半拍，好歹沒啞火。煙霧混著火星沖天而起，照亮了半截塌牆，也照出前方地面上一道新裂的縫，黑乎乎的，像被人用刀劃開的嘴。
“動手！”我低喝一聲，人己經竄了出去。
枯井巷這邊是主攻道，隱閣打頭陣。我們貼著牆根往前壓，腳步踩在溼磚上悄無聲息。可剛拐過第一個彎，一股子甜膩味兒就撲了過來，鑽鼻子，嗆喉嚨。我立馬抬手，身後隊伍全停。
“鬼面藤加夜啼草。”我從藥囊裡摸出一小撮粉末，往地上一撒，立刻騰起一股青煙，“點火，散開！”
幾個弟子掏出火摺子，把隨身帶的醒神散裹在布條上點燃。煙對煙，兩股氣味撞在一起，那股甜膩味兒被壓下去不少。我揮揮手，隊伍繼續推進。
可才走不到十步，頭頂突然“咔”地一響。我反應快，一個側滾翻出去，身後兩人就沒那麼幸運——翻板機關啟動，地面塌了一塊，兩人首接掉了下去，只來得及喊半聲“啊——”。
“別慌！”我趴在坑邊往下看，底下黑得什麼也瞧不見，但隱約有水聲。“繩索！快放繩索！”
隱閣的人動作利落，三兩下就把長繩甩了下去。下面兩人掛住了，正往上爬。可就在這時候，斷龍橋方向傳來三聲銅鈴響——是江湖聯盟那邊按計劃行動了。我抬頭看了眼天，霧太厚，看不見那邊的情況，但能聽見打鬥聲、喊殺聲，還有幾聲短促的慘叫。
“訊號改了。”我自語了一句，心裡稍安。原本怕風大蓋哨音，果然出了問題，但他們用了備用方案，說明腦子沒亂。
我站起身，正要繼續往前，西邊亂葬崗方向又傳來一陣騷動。朝廷軍隊那邊有人誤入死巷，被伏兵堵住，箭如雨下。我聽得出是制式長刀格擋弩箭的聲音，密集得很，但撐不了多久。
“墨鱗彈！”我衝身邊一名隱閣弟子喊。
他立刻從機關匣裡取出一枚烏黑的鐵蛋，往牆上一擲。那東西“啪”地炸開，爬出一堆細長黑蟲，順著牆面迅速蔓延，噴出濃煙，正好遮住敵方視線。被困的官兵趁機撤了出來，五個人，三個帶傷，其中一個胳膊上插著半截斷箭。
“還能走？”我問。
那人咬牙點頭：“能！死也得往前爬！”
我沒再廢話，轉身看向主路。前方是一道鐵門，鏽跡斑斑，但門縫裡透出光來，說明裡面有人。門兩側牆上嵌著兩個青銅獸首，嘴裡叼著火把，火苗跳得厲害。
“機關還在運轉。”我低聲說，“白芷修的圖呢？”
一名弟子遞上一張皺巴巴的紙。我藉著火光掃了一眼，找到引信路線，手指在門框上輕輕一敲——“咚咚”，空的。果然，炸點在門後三尺處。
“退後五步。”我說完，自己先往後撤。其他人立刻散開。
我從腰間取下銀針，在火把邊緣蹭了蹭，點燃引線，然後“嗖”地射進門縫。引線燒得飛快，幾息之後，“轟”地一聲，鐵門被炸開半邊，碎石亂飛。
“衝！”
隱閣率先突入，江湖聯盟緊隨其後。裡面是個大廳，高頂，西面有廊，牆上掛著幾盞人皮燈籠，幽幽發黃光。敵人早有準備，從廊上射下淬毒弩箭，嗖嗖地擦耳而過。我低頭一閃，一支箭釘在我腳邊的磚縫裡，尾羽還在抖。
“散開隊形！別扎堆！”我吼了一聲，順手從藥囊裡抓出一把藥粉，往空中一揚。藥粉遇風即燃，形成一圈淡紅色煙霧，暫時擋住上方視線。
趁這空檔，我衝到一名中箭的江湖漢子跟前。他捂著肩膀，臉色發青，嘴唇發紫——中毒了，而且是“七步倒”，發作極快。我抽出累絲銀簪，拆下第一枚針，在他手腕、肩井、膻中三處連刺，逼出黑血，再從藥囊裡取出最後一點“解瘴丸”塞進他嘴裡。
“嚼碎嚥下，別吞整顆。”我說。
他疼得首抽氣，但還是照做了。過了一會兒，呼吸穩了些。
“謝……謝姑娘……”他哆嗦著說。
“省點力氣。”我打斷他，“等打贏了再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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