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磚縫裡的刻痕，手指摳進灰土，把那行字又描了一遍。癸未年七月初九，東苑庫房第三排第七架，底格夾層。這地方聽著就冷清，像是專門藏見不得光的東西。
肩上的傷一首在滲血，布料吸飽了，沉得發黏。我用袖口擦了下手心的汗，把銀簪收進袖管。剛要起身，頭頂那道裂縫吹下一陣風，帶著焦味和一點溼氣——子時快到了，迷霧一起，宮裡那些暗樁就得睜眼了。
不能再等。
我靠著斷柱站起來，腿有點軟，但還能走。沿著牆根往西北角挪，每一步都踩在瓦礫的空隙裡，儘量不發出聲音。一百步後，枯井邊上，我停下，伸手在井沿左側敲了三下，短、長、短。
沒動靜。
我又敲了一次。
井後陰影裡終於傳來窸窣聲，接著一個穿粗布裙的宮女探出頭來，低著眉，手裡拎著個掃帚。她看了我一眼，不動聲色地把一套灰褐衣裙塞進我懷裡。
“換上。”她聲音壓得極低，“東邊兩隊巡哨提前交接，你剛才那條路走不通。”
我認得這聲音。青黛。
我沒問她怎麼扮得這麼像，也沒說謝。這種時候，話越少越好。背過身，三下五除二脫掉外袍，換上宮女裝束。衣服有點大，腰帶勒緊才不至於晃盪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會來找你？”我一邊捲袖子一邊問。
“你昨晚在廢殿留下半枚腳印，泥印朝西。”她瞥我一眼，“再說，你要查母族舊事，能信的活人沒幾個，我不算最差。”
我摸了摸耳墜，右邊那隻還掛著，冰涼的金屬蹭過指腹。左邊那隻碎了，碎片還在藥囊裡。
“你易容成這個樣子，能撐多久？”
“三個時辰。之後得補一次藥粉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你要去東苑庫房？”
“嗯。”
“守衛是雙崗輪值，半個時辰一換。門鎖是銅鑰連環扣，鑰匙在內務司老趙手裡。他今晚當值，最愛喝桂花釀，我己經讓人送去一壺加料的。”
“加了什麼？”
“讓他想拉肚子的那種。”
我點點頭：“你引開視線，我進去。”
“你不問我為什麼要幫你？”
“你要是想害我，早在井邊就能下毒。”我說，“你現在站這兒，說明你也有想查的事。”
她笑了下，眼角那顆淚痣跟著動了動：“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氣。”
我們順著牆根走，避開主道。夜風把霧吹得忽聚忽散，遠處巡哨的燈籠像飄著的螢火。走到東苑外巷，青黛停下，從袖子裡抽出一塊腰牌遞給我。
“內務司查賬吏，名字是‘李六’，別唸錯。”
我接過腰牌，銅面溫的，像是剛捂熱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去假扮灑掃姑姑，正好趕上趙總管巡查。”她說完，轉身就走，腳步輕得像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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