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理他這廢話,只伸出手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方摺疊整齊的暗紋絹布,遞過來。我接過展開,上面寫著一行小字:“白司行祭,必待月虧之辰,子正三刻,取童女發、寒鐵釘、往生燭三物齊備方可啟陣。”末尾還有一句補充:宮中內線確認,下一次集物完畢,就在三日後。
我看完,抬眼看他:“訊息可靠?”
“你要不信,可以摸摸我的脈。”他居然笑了,主動把手腕擱到桌上,“我可是冒著被巡夜衛發現的風險繞了舊渠兩裡地,要是假話,你也犯不著替我收屍。”
我盯著他看了兩秒,伸手搭上他腕部。脈象平穩,略偏浮滑,確無虛謊之兆。我鬆開手,點了點頭。
這是第一次,我在他面前卸下一點防備,肩膀微微鬆了下來。
“你還活著,說明你比我想象的能扛。”他給自己倒了杯冷茶,喝了一口,咂咂嘴,“不過下次別一個人闖禁地,太醫署可不想再寫一遍你的殉職報告。”
“少扯閒篇。”我把絹布摺好塞進懷裡,“你知道‘往生燭’是什麼東西嗎?”
“聽起來像殯儀鋪子賣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我搖頭,“《脈絡遺圖》裡提過,這種蠟燭用陰脂混合百年棺油製成,點燃時會滲出極淡腥氣,普通人聞不到,但通藥理的人能辨出來。只要排查城中香燭鋪、冥器坊,應該能找到線索。”
他聽著,慢慢點頭:“那你打算怎麼查?帶傷上街一家一家問‘老闆你這兒有往生燭嗎’?”
“不用。”我打開藥囊,從底層摸出一塊銅片,邊緣有燒灼痕跡,“這是白芷早前做的‘嗅風輪’殘件,改裝一下,能感應陰氣流動。明天我就讓隱閣的人帶著它去查。”
裴無涯看著那塊破銅片,忽然笑了:“你還真把這玩意留著。”
“有用的東西,幹嘛扔?”
他沒再說話,只是把玩著手裡的翡翠核桃,咔噠輕響。過了會兒才開口:“所以你的計劃是?”
“不在籌備時打斷,而在儀式啟動瞬間突襲。”我盯著地上那枚機關釘,“她需要三物齊全、時辰精準,那一刻心神全在控陣上,防備最弱。我們就在那時動手。”
他聽完,點點頭:“行,算得清楚。需要我做什麼?”
“繼續盯著宮裡動靜,尤其是她最近接觸過哪些人。另外,幫我查查最近有沒有哪家丟了童女頭髮——不是剪的,是整束脫落的那種。”
“明白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斗篷上的灰,“三日後,子正三刻,咱們一個唱紅臉,一個唱白臉?”
“你唱什麼臉都行。”我靠在供桌邊,閉了閉眼,“只要別遲到。”
他笑了笑,轉身走向門口。臨出門前頓了頓:“對了,你母親當年……是不是也用過斷穢散?”
我沒睜眼,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?”
“我不記得了。”他背對著我,聲音輕了些,“可能是聽誰提過吧。”
話音落,人己消失在迷霧中。
我坐在原地,沒動。左臂還在疼,但腦子清楚了。三日時間,足夠我佈網、設局、等她入套。
我摸出藥玉耳墜,輕輕轉了三圈。
窗外,霧更濃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