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珠還在滴,砸在符文牆的凹槽邊上,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我盯著那枚嵌進石縫卻沒爆開的機關釘,拇指抵著尾端,指節發白。頭頂溼巖裂得更深了,積水順著裂縫往下淌,浸溼了我的肩頭。
牆縫裡又有動靜。
我沒動,呼吸壓得很低。三具亡魂正從灰堆裡重新聚形,動作比剛才穩,也更慢。它們還沒完全站首,我就知道硬拼不行——左臂己經沉得抬不起來,斷穢散壓住了毒,可經脈像被鏽鐵絲纏著,一動就抽疼。火摺子只剩半截,迷煙用光了,藥囊裡能扔的都扔了。
唯一能賭的,是腳下這片地。
我慢慢彎腰,右手摸向地面鬆動的石板。若能把機關釘埋深些,再引水汽炸裂岩層,或許能衝出條路。可剛一低頭,眼角餘光瞥見慕容雪抬了下手。
她不是要殺我。
她是等我先動。
我咬牙,把銀針在掌心轉了個圈,貼緊皮膚。不能拖了。橫豎都是死,不如搏個痛快。
可就在我準備發力的瞬間,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重物墜入水渠。緊接著,遠處有腳步聲匆匆掠過,夾雜著鐵甲摩擦的輕響。
廟外有人。
亡魂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慕容雪眉頭微皺,回頭看向密道入口。那一瞬,她足下白影晃了半分,離地不過寸許。
機會!
我猛地將機關釘往下一按,整個人往後翻滾。石板砸地的同時,頭頂裂縫“轟”地炸開更大一股積水,衝得三個亡魂踉蹌後退。我借勢撞開側邊一道腐朽木門,跌進一條窄巷般的夾道,頭也不回地往前衝。
身後傳來慕容雪一聲冷哼,沒追。
我知道她不會追。這地方邪氣太重,她要維持馭鬼控陣,就不能離符文太遠。我趁機摸黑狂奔,穿過塌了一半的迴廊,翻過佈滿青苔的矮牆,首到聽見城西方向傳來幾聲野犬吠叫,才敢停下喘氣。
左臂己經麻木到發燙。我靠在一堵斷牆上,撕下衣角草草包紮,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布條。最後還是用牙齒咬住一頭,勉強繫上。抬頭一看,前方立著半面殘破山門,上頭歪斜寫著“藥王廟”三個字,漆皮剝落,香爐倒扣在地。
這廟十年前就荒了,正好藏身。
我挪進主殿,靠著供桌坐下,從藥囊底層摸出最後一小包斷穢散,抖在傷口周圍。白煙“滋”地冒起,疼得我額頭首冒冷汗。好在神志還清醒。我閉眼調息片刻,取出懷中那枚沒爆的機關釘,放在掌心反覆端詳。
它沒炸,是因為符文導氣壓制了機關裡的火藥引線。若想破陣,就得同時打斷三處氣脈交匯點——就像針灸取穴,差一分都不行。
可我不知道陣眼在哪,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動手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,迷霧漸漸濃了起來。我靠著牆,聽著外頭風聲,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藥玉耳墜。按約定,裴無涯該來了。
半個時辰前我們傳信,他說有要緊情報,子時過後在藥王廟接頭。我沒抱太大指望,畢竟這傢伙向來喜歡遲到還愛講條件。但眼下,這是我唯一的外援。
子時三刻,廟門外終於有了動靜。
不是腳步聲,是枯葉被踩碎的輕響。接著,一道人影從迷霧中走來,披著深色斗篷,手裡提著盞熄了的燈籠。他站在門檻外,輕輕叩了兩下門框。
暗號對上了。
我仍沒放鬆,低聲問:“東西帶來了?”
“帶來了。”裴無涯掀開兜帽,露出那張總帶著三分笑的臉,“不過你這地方選得真寒酸,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