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著枯槐樹幹,手心全是汗。那聲音還在叫,軟綿綿的,像糖漿裹著刀片往下嚥。阿微啊,進來吧,你不是想看真相嗎?
我沒動。
腳底板發麻的感覺更重了,陰氣己經滲到小腿肚,肌肉有點不聽使喚。我低頭看了眼左臂繃帶,邊緣泛出一層黑絲,像是墨汁從裡頭慢慢洇出來。再這麼耗下去,不用她們動手,我自己就得癱這兒。
可剛才那一招停頓,來得古怪。邪祟不會無緣無故定住,一定是陣法節律到了某個節點。就像藥爐燒到沸點會咕嘟冒泡,這種控魂的局,也得按節奏走。現在它們不動,說明那個“拍子”還沒落下來。
我悄悄摸了下藥囊。
爆鱗粉還在,小瓷瓶沒碎。白芷給的時候說這玩意兒遇溼就炸,亮一下,響一聲,能唬人三息。三息夠不夠?夠我衝到門邊了。
風是從西面吹來的,帶著廢壇深處那股香灰混爛木頭的味道。門縫裡飄出的淡煙被風推著往東走——煙往哪去,香就往哪散。那些邪祟靠這味兒活著,逆風走,它們反應會慢半拍。
我屏住呼吸,把爆鱗粉捏在右手,身子一點點往右挪。樹幹裂口不大,我卡得肩膀生疼,但不敢用力。頭頂那串鈴聲又響了一下,叮——叮叮——還是那個調子,穩得很。
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我猛地把瓷瓶甩進西邊積水坑,整個人貼地滾出。
“啪!”
火光炸開,藍紫色火星西濺,水坑“滋啦”冒起一股腥臭白煙。所有邪祟頭顱齊刷刷轉向西邊,連屋頂那個都頓住了。我趁機竄起,沿著牆根陰影往前撲,三步兩步就到了大殿門口。
門虛掩著,縫隙比之前寬了點。我側身擠進去,後背蹭過門框,聽見“咔”一聲輕響。低頭一看,腳邊磚石松動了一角,差點踩實。
好險。
我沒敢停,順著牆根往裡摸,發現左側有道通風口,鐵柵欄鏽得厲害,中間一根早就斷了。我伸手一掰,整片嘩啦掉下來,露出個勉強能鑽人的洞。
爬進去時,袖子被毛刺刮住,“刺啦”一聲撕開條口子。我不在乎,只管往前蹭。通道狹窄,腦袋頂著灰泥,膝蓋壓著碎磚,每動一下都揚起一股陳年黴味。
剛爬出十來步,前面傳來“嗡”的一聲。
我立刻停下。
空氣裡有東西在震,像是極細的弦被人彈了一下。抬頭看,頭頂橫著幾根銀絲,離地大概三尺,攔住去路。要是剛才莽撞往前衝,非撞上去不可。
絆線機關,觸則落石。
我趴下,用銀簪探了探,發現底下氣流微弱,說明通道上方有空間。這種老式陷阱,通常石頭堆在頭頂夾層,一碰線就鬆釦。要躲,只能從底下過。
我深吸一口氣,開始匍匐前進。肩頭擦過石壁,火辣辣地疼,是之前被黑氣掃中的地方。繃帶下的傷開始發熱,像有螞蟻在骨頭縫裡爬。我不去管它,一點一點往前挪,終於蹭過了那排銀絲。
剛鬆口氣,鼻尖聞到一股甜腥。
不對。
我立刻捂住口鼻。這味兒不是通道該有的。是毒。
抬眼看前方牆壁,幾個小孔排列成北斗七星狀——七殺位,見於《魯班秘錄》。有人把毒針機關裝在這兒,靠體溫激發。我身上熱,走過就會中招。
得破局。
我摸出藥囊裡剩下的銅錢,一共七枚。對準那七個孔,一枚一枚扔進去。第一枚落空,第二枚卡住邊緣,第三枚……“當”一聲正中中心凹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