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簷角灌下來，吹得我後頸發涼。剛邁出偏殿那一步，腿就軟了一下，不是傷沒好，是腦子裡還在轉謝明棠說的那些話——母親不是自盡，是我親手喝下的那碗藥，是傳承，不是保命。
我甩了甩頭，把那些亂糟糟的東西壓下去。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。
隱閣在城西一條窄巷底下，入口藏在一家賣鹹豆花的鋪子後廚。我推門進去時，灶臺還冒著熱氣，老闆娘正往鍋裡撒蔥花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只用勺子朝牆角點了點。
我掀開灶後的破席，順著暗梯往下走。每踩一階，左臂那條黑絲就像活蟲似的往骨頭縫裡鑽，我咬牙忍著，手扶著石壁一步步挪到底。
門開了條縫，白芷探出腦袋，見是我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少閣主！你可算回來了！”她聲音壓得低，像怕驚了誰。
我沒應聲，徑首走進去。密室不大，西面青灰石牆，中間擺張木桌，桌上一盞油燈，火苗歪歪地晃。血竭靠在門邊，墨綠勁裝裹著身子，臉上那道疤在昏光下更顯猙獰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看了我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我走到主位坐下，累得連銀簪都懶得摘。白芷端來一碗熱茶，遞到我手裡。我低頭一看，是濃茶，浮著一層苦沫。
“你又熬夜改機關？”我問她。
她嘿嘿一笑：“昨兒試了新配方，想讓‘聽風筒’能多錄半刻鐘的聲音，結果炸了，耳朵嗡嗡到現在。”
我抿了一口茶，燙得舌尖發麻，但腦子確實清醒了些。我把茶碗放下，手無意識地摩挲起右耳的藥玉耳墜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“血竭。”我開口，“守了一路？”
他點頭：“從你進偏殿就開始盯。沒人跟。”
“好。”我深吸一口氣，從懷裡摸出那塊布條，輕輕攤在桌上。三道平行劃痕，在燈下泛著暗紅的光。
白芷湊過來：“這……這不是第209章那個標記嗎？我在老庫房也見過一次。”
“第三次了。”我說，“而且位置一樣，離地一尺七寸，隔聲牆附近。寫的人不想被聽見，也不想被看見。”
血竭走近兩步，盯著那布條看了很久，忽然伸手，在桌角輕輕劃了一道。
我和白芷都愣住。
他又劃了第二道，第三道，間距分毫不差。
“你認得這個？”我問。
他搖頭，指了指自己左耳——那裡缺了一小塊肉，是早年任務留下的傷。“聽過的。”他聲音沙啞，“以前執行任務，有人用暗語敲牆，三短一長，再三短。和這個節奏一樣。”
白芷倒抽一口冷氣：“你是說……這是種聯絡方式？”
“不止是聯絡。”我把銅匣拿出來，開啟，取出那張殘圖副本，只展露外輪廓，不露字跡，“有人在等一個能看懂它的人。等了很多年。”
屋裡一下子靜了。燈芯爆了個小火花，啪的一聲。
白芷咬著嘴唇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，像是在算什麼。血竭站得筆首，眼神沉得像井底。
“我們……真要查下去？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有點抖，“上次你進密室，差點就沒出來。這次要是……”
我沒打斷她。
她抬頭看我：“可你要查的，不只是案子，是當年滅你母族的人。他們到現在還在動。少閣主，你不怕嗎？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指甲縫裡還沾著密道的灰，掌心摩挲著那支累絲銀簪，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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