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過來,手指捻了捻粉末。觸感不對,太澀,而且有一股鐵鏽混著腐草的味道。這不是純藥材,摻了別的東西。
“買主長什麼樣?”我問。
“穿灰袍,戴斗笠,說話帶北地口音。”
“再來過嗎?”
“昨天又訂了十斤,說今晚子時來取。”
我道了謝,沒急著走,蹲在鋪子後院角落,把粉末倒在一張黃紙上,用隨身帶的小銅爐烘烤。火苗剛舔上紙邊,煙氣就冒了出來,灰紫色,帶著一股嗆人的腥味。我吸了一口,眼前猛地一黑,像是被人拽進了某個破廟——
地上跪著幾個人,穿著衙役服,額頭貼著符紙,正對著一扇刻滿裂紋的石門磕頭。門縫裡滲出黑水,流到他們腳邊,凝成一條細線,指向北方。
我立刻閉眼,掐住虎口逼自己清醒。幾秒鐘後,幻象散了。
這是引魂餌。不是治病的,是用來勾亡魂的。有人想讓死人開口,或者……讓活人變成行屍走肉。
我把殘渣包好收進藥囊,起身時看見對面屋簷下站著個賣漿水的老頭。他衝我笑了笑,露出一口黃牙,然後慢悠悠地挪開了。
我知道他是誰的人。
不能再待了。
我繞了幾條街回到約定的地下茶窖,入口在一家廢棄醬園後面,得掀開一口醃菜缸才能下去。裴無涯己經到了,坐在角落的矮凳上,手裡把玩著一對翡翠核桃。
“說書人死了。”他抬頭看我,“今早被人發現吊在城隍廟的旗杆上,舌頭被割了。”
“童謠呢?”
“他臨死前在牆上寫了幾個字,差人抄給我了。”他遞過一張紙條。
我接過一看:**“西北缺角,星移三度。”**
我立刻從袖中取出那張城防圖碎片,攤在桌上。裴無涯也拿出一塊舊木簡,上面刻著殘缺的星圖。我們把兩樣東西拼在一起,線條一接,指向立刻清晰——
皇城西北角,廢棄觀星臺。
“能在不動聲色間改水井、調守卒、傳童謠、收舊牒,還能讓說書人死得像個普通懸樑案……”裴無涯低聲說,“這人不在民間,也不在十二司。”
“他在官裡。”我收起圖紙,“而且職位不低,能接觸到禁軍排程和天文記錄。”
“要不要通知謝明棠?”
“不行。”我搖頭,“現在每一步都可能被盯著。驚動了,線索就斷了。”
“那就只能盯。”
“對,先盯住觀星臺。”我把所有紙頁卷好,塞進藥囊,扣上機關鎖,“別讓它再‘看’下去。”
裴無涯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:“我去安排人,裝成乞丐在臺子附近討飯。”
“我負責夜巡路線。”我係緊腰帶,“明天這個時候,交換情報。”
他走到出口,掀開缸蓋,回頭看了我一眼:“你肩傷還沒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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