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裡的銀針還沾著冰苔霜的寒氣，指尖一緊，針尖對準前方那團霧影。它喉嚨處的黑血沒止住，一滴一滴落在虛空中，像是腐肉化水的聲音。
“你怕冷。”我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在這片死寂裡格外清楚。
它沒動，半張俊臉微微抽了一下，骷髏眼窩轉向我。
我沒退。肩上的擦傷火辣辣地燒，可這疼讓我清醒。我慢慢把剩下的藥粉全倒進掌心，川椒末混著冰霜，在月光下泛出點灰白的光。這玩意兒聞著嗆人，小時候喝藥喝吐了三天，後來反倒習慣了——現在想想，娘大概早知道我會用上這些味道。
我把藥粉往腳邊一圈撒開，動作不快，像在圍個爐子。粉末落地時發出輕微的嘶響，霧氣果然退了寸許。它飄在半空，影子晃了兩下，忽然笑了。那聲音忽男忽女，聽得人牙根發酸。
“小丫頭，你以為……這就破得了我？”它抬手，五指一張，周圍的霧猛地湧動，竟分成七道人形輪廓，全都朝我走來。
我盯著它們的腳步。
七個人影，步距相同，落地無聲。可我知道，真身移動必帶陰風，哪怕一絲也逃不過我耳朵。我屏息，等。
第三步，右側第二個影子踏地時，地面裂紋微震了一下。
就是現在。
我反手將銀針擲出，首取那道影子咽喉。針破霧而入，沒扎中骨頭，卻撞上一層黏膩的東西，像穿進了爛泥。那影子猛地一顫，其餘六個瞬間潰散。
它低吼一聲，本體現出原形，脖子上那道傷口又裂開了些，黑血順著鎖骨往下淌。
“畏辛寒，藏喉。”我低聲念，“三句話裡說了兩個，第三個是‘破’——破什麼？破陣？破蠱？還是……破你這個裝神弄鬼的殼？”
它不答，反而緩緩抬起手，指尖在空中劃了一道弧。
我立刻覺得腦仁一緊，耳邊響起一個聲音：“知微……是你嗎？”
是孃的聲音。
我手指一抖，差點鬆了藥囊。
那聲叫得輕，像七歲那年她給我掖被角時的語氣。我咬住後槽牙，沒抬頭。這種把戲，我見多了。亡魂說謊不算稀奇，可活人拿親人的聲音騙人，才最下作。
我摸到耳墜，轉了三圈，玉石貼著手心滾了一圈，有點溫了。然後我從機關匣底層抽出一塊銅片，薄得能透光，上面刻著細密紋路——白芷做的聲引銅蝶，一首沒機會用。
我把它貼在背後斷牆的裂縫裡，輕輕一按。
嗡——
一聲極低的震音擴散出去，和剛才那句“知微”尾音幾乎一樣。
霧中的東西果然動了。它扭頭看向銅蝶方向，眼神變了，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冷笑，而是……饞。
它飄過去，手伸向那面牆，像是要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我明白了。
它不是純魂體，得靠吸食游離的怨念、殘魂才能維持形體。剛才那一聲模擬的低語，讓它以為有弱魂可吞。
我悄悄把最後一點藥粉抹在另一根銀針上，蹲低身子，靠著牆沿往前挪。腳步放得極輕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。
它還在那兒，背對著我，整條手臂己經探進牆壁裂縫，像在掏什麼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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