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裡的銀針剛抽出來，那東西喉嚨上的黑血就冒起了黑煙，像燒焦的蛇皮。它整條身子都抖了一下，不是裝的，是真的疼了。我沒敢鬆氣，腳底一滑，藉著斷牆的碎石往後蹭了半步，肩上的傷扯得生疼，但我沒管。
這地方是宮牆外的廢墟，以前是冷宮偏院，現在連瓦片都塌得差不多了。地上裂了幾道縫，霧就是從那兒滲出來的，黏腳，踩上去像是踩在快化的冰糖上。我低頭看了眼機關匣，還剩一枚訊號彈，白芷做的，說是能炸出青光三息不滅——她說這是“最亮的顏色，鬼最怕”。
我捏緊了那枚彈子，指節發麻。剛才那一針，藥粉混著川椒末和冰苔霜，燒的是它的“形”，可它還沒倒。它只是退了一步，站在霧裡，半張臉開始焦裂，另一側骷髏的眼窩卻亮了起來。
“你……真以為……這就完了？”它聲音斷得像被刀割過，忽高忽低。
我沒答話，把訊號彈塞進袖筒，右手摸向腰間的累絲銀簪。這簪子能拆三根針，現在只剩兩根了。我咬了下舌尖，嘴裡有股鐵鏽味，清醒點總沒錯。
它忽然抬手，五指一張，周圍的霧又動了。這次不是散成七道影，而是猛地往中間收，像有人攥住了整片霧氣。我立刻覺得耳朵嗡了一聲，不是幻聽，是真有聲波壓過來，震得我後槽牙打顫。
就在這時候，頭頂“啪”地一聲，一道青光炸開。
不是雷，也不是閃電，是首挺挺在空中裂出的一束光，綠裡帶藍，照得廢墟像白天一樣。那東西猛地抬頭，動作比人還快，可它慢了半拍——就在它分神的瞬間，地面“咔”地裂開，數條銅臂從地縫裡彈出，帶著鏈條和鉤鎖，首接纏上了它的腳踝。
九宮困魂陣，成了。
白芷埋的機關終於動了。她早說這陣要靠“動靜相引”，得有人先逼它現形，才能鎖得住。現在它動了，陣也醒了。
霧被金屬的震動撕開一條縫，我看得清楚：那幾條銅索繞著它的腿往上爬，像活的藤蔓。它怒吼一聲，想掙，可第二輪機關又響了——地底傳來低沉的“嗡”聲，那是白芷在遠處拉動機括，九宮格徹底閉合，西面八方都有銅臂探出，把它圍在中間。
它開始掙扎，速度快得帶風，可每動一下，銅索就收一分。我喘了口氣，腿有點軟，但沒坐下去。這時候不能停。
裴無涯就是這個時候出來的。
他從東邊的斷牆後走過來，手裡摺扇一開，不是扇風，是往地上一拍。扇骨裡藏著磁石，專克邪祟震盪。剛才那股差點震破我耳膜的聲波，被他這麼一引，偏了方向，擦著我頭頂飛過去，打在後面的石墩上，“轟”地一聲，石頭裂了。
他站定，離我不遠不近，三步遠，正好護得住我，又不會擋我視線。
“你那針，還能再扎一次嗎？”他問，聲音不大，還挺輕鬆，像在茶樓問我喝不喝新到的龍井。
“能。”我說，“但得有人拖住它三息。”
他點頭，扇子一收，敲了下掌心：“三息？夠了。”
話音落，他往前一步，摺扇甩手就扔了出去。扇子飛得不快，可軌跡怪，繞了個弧，正好卡進銅索之間的空隙，貼著那東西脖子飛過。它本能一躲，動作滯了零點一刻——就是這時。
血竭動了。
他從屋頂跳下來，像一片葉子落進水裡，沒聲。雙刀在手，刀刃泛著暗紫，是塗了“斷魂露”。這毒見魂體就化，不留渣。他一刀砍在那東西后頸連線處，正是我上一章發現的“借力點”。刀入虛影三寸，發出“嗤”的一聲，像熱鐵插進豬油。
那東西猛地一僵，喉嚨裡滾出一聲非人的嚎叫，整個身子都扭曲起來。黑血從傷口噴出來，落地就冒煙。
我閉眼。
子時的最後一刻到了。
迷霧中，亡魂的低語來了。三句，短得像風吹過門縫。
第一句：“破……”
第二句：“心門……”
第三句：“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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