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後沒有動靜,霧也沒變。但我知道,剛才那三句話不是偶然。亡魂不會隨便說話,尤其是衝著我說。它們能感知誰聽得見。而我能聽見,是因為七歲那年母妃餵我的那碗藥。這事沒人知道,我也沒打算讓人知道。
我繼續往前走。
家在城南,要穿過三條街。現在霧大,路滑,走得慢點也好。我一邊走,一邊在心裡排線索。富戶暴斃——未報官——手中握玉——玉碎——低語指向“他沒死”——宮門不開。這幾件事串起來,像是有人在藏什麼。藏的不是物,是人。
或者,是訊息。
我忽然想起,前日太醫院送來一份脈案,說是某府老僕突發心疾,延請御醫未果,次日即亡。案中提到,死者生前曾言“見過故人”,被主家斥為胡話,不予記錄。當時我沒在意,現在想想,或許不是巧合。
我加快了腳步。
只要玉片能找到出處,就能順藤摸瓜。明日一早,我就去西市。換身粗布衣,梳個丫鬟髻,裝作尋物的僕婦。藥囊裡帶些散錢,買訊息最有效。玉器鋪、當鋪、舊貨攤都得走一遍。若有人認得這玉,就能知道它原屬何人。
至於那三句話,我暫時不動。
霧語者的能力不能濫用。每次聽見亡魂說話,我都得確保自己聽得準、判得清。誤判過一次,後果很重。三年前有個案子,亡魂說“燈下無人”,我以為是空屋,結果進去時被人埋伏,險些中刀。後來才知道,那句是“燈下人非人”,少聽了半句,差點把命搭進去。
所以這次,我得穩。
走到家門口,我停下。
門沒鎖,虛掩著。我皺眉。我出門前必定落閂,今天也做了。是誰動過?
我退後半步,手滑向機關匣。裡面有個小鈴鐺,輕拉即響,能示警。我沒觸發,而是側身貼牆,用銀簪尖頂開門縫,往裡看了一眼。
堂屋空著,桌上茶杯倒扣,像是有人坐過又走。地上無腳印,灰塵未亂。我鬆了口氣,推門進去。
不是賊。賊不會只喝茶不拿東西。是熟人?不太可能。我在這條街住三年,鄰居只知道我是太醫院的小醫官,平日寡言少語,沒人上門。
我關上門,落閂,點亮油燈。
燈芯跳了兩下,火光穩定。我坐下,把藥囊放在桌上,取出玉片,放在燈下照。反面有一道極細的刻痕,像是字,但太淺,看不清。我拿銀針尖輕輕颳了刮,灰落下來,露出半個“昭”字。
昭字……是年號,也是地名。
我盯著它看了很久。
然後吹滅燈,坐在黑暗裡。
明日去西市,得加件夾襖。天氣轉涼,彆著了寒。藥囊裡再塞包姜粉,萬一受潮能烘乾。銀簪要檢查機關是否靈活,三枚針都得在。耳墜轉了三圈,算是定下主意。
我起身,走向臥房。
這一夜不會有夢。茶勁還在,腦子清醒。我知道,從聽見那三句話開始,我己經入局了。不管願不願意,這案子,我查定了。
我躺下,閉眼。
霧還沒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