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哈哈一笑,搭上我肩膀把我往外推:“這次算我賠罪,成不成?”
我們一路吵吵嚷嚷走過長街,拐進西坊一家二層茶樓。二樓臨街,窗開著,能看見方才那條路的半截。
夥計上了茶。我捧著碗熱氣騰騰的茶,手指貼著碗壁試溫。水汽往上冒,我用茶蓋輕輕撥了下,看霧氣散開的方向。
“今天霧會濃。”我說,聲音低了。
“子時前後。”他靠著窗框,手裡轉著一對翡翠核桃,“適合躲人。”
“也適合找人。”我把耳墜捏在指間摩挲了一下,又鬆開,“他們藏得越深,越怕被人聽見動靜。咱們不急,慢慢等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:“你打算守著那個鈴?”
“不。”我吹了口茶,“我等他們自己露出水面。魚浮上來了,總會換氣。”
他輕笑一聲:“你還真把自己當漁夫了。”
我沒接話,低頭喝茶。茶水有點燙,舌尖麻了一下。
樓下街面恢復了日常,賣糖人的擺開攤子,幾個乞丐蹲在牆角分饅頭,一個穿灰袍的老漢牽著驢走過,背上馱著兩筐青菜。
一切如常。
可我知道不對。
太對了,反而不對。
我放下茶碗,碗底磕在桌上,發出清脆一響。
裴無涯看著我。
“明天起,”我說,“你的人盯工役輪班表,查每一份口糧發放記錄。我的人去看各坊地契變動,尤其是空置宅院的過戶文書。”
“你懷疑他們換了房子?”
“我懷疑他們就沒離開。”我盯著樓下那個賣糖人的背影,“他們就在城裡,只是我們看不見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說:“你累不累?”
我抬眼。
“連著西天沒睡整覺。”他說,“眼底下都發青了。”
“你管得太多了。”我轉了下耳墜,“等找到人,我自然會睡。”
他沒再勸,只把核桃放進我面前的碟子裡,起身走了。臨走前丟下句話:“桌上有枚核桃,是你昨天落在我馬車上的——別問我怎麼知道是你的。”
我低頭看。
碟子裡躺著一枚翡翠核桃,表面有道細微裂紋,是我前天為了取裡面藏的密信弄的。
我沒動它。
茶涼了,我又續了一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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