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涼了,浮了一層膜。
我盯著那杯謝明棠留下的茶,手指在耳墜上轉了半圈。他話裡藏針,步步試探,可有一句是真的?黃司查水道圖、邊關兵靴、地窖防潮……樁樁件件,全往密室線索上撞。這不是巧合,是催命鼓點,一下比一下急。
不能再藏了。
我起身拉開藥櫃底層抽屜,撬開暗層,取出殘卷和地圖。紙頁泛黃,焦痕還在冒煙似的刺眼。冷井、祭點、七月有門——這些字像釘子,紮在我腦子裡拔不出來。宇文烈己經聞到味兒了,再躲,遲早被他翻出真東西。
得讓他撲空。
我卷好殘卷塞回夾層,另取一張空白草紙鋪開,蘸墨描畫。筆尖走得穩,線條卻全是假的。我把“十二祭點”改成“九宮陣眼”,把“冷井”抹掉,換成“太醫院地窖”。又在角落添了個歪斜標記,像是匆忙寫就的批註:“主穴在此,火燭勿近”。
畫完吹乾,折成小方塊,用蠟封了口,模樣跟真跡一模一樣。
天快黑時,裴無涯從後窗翻進來,靴底沾著泥,手裡拎著半壺酒。
“聽說你今早搬藥箱?”他坐下不客氣,自顧自倒了一杯,“還專挑帶刮痕的那隻?”
“你的人盯得挺緊。”我頭也不抬,把假圖放進一隻舊木匣,鎖上銅釦。
“不是我盯你,是黃司的眼珠子都黏在你院門口。”他晃著酒杯,“禁軍換崗時間改了,戍卒多了三隊,巡夜不打燈,走的是啞步。”
我嗯了一聲,將木匣交給白芷前特製的機關箱,外層刷了層灰漆,看著就是普通藥材箱。
“你這招叫引蛇出洞?”他問。
“叫請君入甕。”我說,“他們想搶,就給他們個能搶的。”
他笑了下,收起玩世不恭的調子:“那我來演個醉漢,去東巷酒肆碰個‘熟人’。”
“別喝真醉。”我提醒。
“我從不醉。”他把酒壺放下,“倒是你,守得住局嗎?萬一他們帶火來燒地窖呢?”
“燒也燒不出真東西。”我站起身,摸了摸腰間藥囊,“假圖底下壓著雷公藤粉,遇熱發煙,嗆不死人,但夠讓他們以為中了機關,慌神往外運箱子——那時候動手,最順手。”
他點點頭,不再多問。
子時前一個時辰,他在城東酒肆露了臉,身邊圍著幾個混混模樣的閒漢。我後來聽回報說,他喝到一半拍桌大笑,嚷著“沈醫官藏得好深啊,地窖裡那箱子可值錢了”,還特意指著牆上影子比劃箱子上的刮痕。沒過多久,就有個穿粗布短打的男人溜出了後門,腳步極快。
餌,放出去了。
我們約好在太醫院後巷匯合。我沒走正門,貼著牆根繞到西角,攀上高牆。夜風有點涼,迷霧還沒起,但空氣沉得像要滴水。
裴無涯 already 在那兒蹲著,披著黑氅,翡翠核桃收進袖子裡,摺扇插在腰帶,左手按著匕首柄。他看見我,只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我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——地窖入口靜悄悄的,門縫閉合,連老鼠都沒一隻。
但我早動過手腳。通道兩側撒了熒粉,肉眼看不清,可若有人走過,袖角衣襬蹭上,回頭借月光一照,痕跡明顯。轉角那根柱子上纏了細銅鈴線,離地三寸,絆一下就夠響半條巷子。
“等多久了?”我低聲問。
“一刻鐘。沒人動過門。”他答,“但他們來了。”
“哪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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