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臂那根熱線還沒消，像有人拿燒紅的針在皮下慢慢穿引。我停在糧倉外小巷口，風從斷牆縫裡鑽出來，帶著一股陳年黴味和鐵鏽氣。白芷剛拐進東邊岔道，腳步聲一遠，霧就沉了下來，貼著地皮爬，顏色發暗。
我摸出閉氣丹含進嘴裡，苦得舌尖首抽筋。這玩意兒吃多了傷神，但今晚沒法清醒著跟裴無涯說話。
他來得比約定早了半刻鐘。
“沈姑娘。”聲音從背後三步遠的地方響起，不緊不慢，“你這地方挑得妙，死人堆裡談生意最穩妥。”
我沒回頭，只把袖子往下拉了拉，蓋住那圈還在閃的紅紋。“你要是再往前半步，我就當你想嚐嚐新配的‘斷腸散’——剛用第七批藥童的屍油調過，效果應該不錯。”
裴無涯輕笑一聲，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，節奏不急不緩。“行，我不動。你要信不過我，也別怪我情報收費貴些。”
他把一隻竹筒遞過來，青皮封蠟，上面壓了個暗紋印——十二司玄字號令符的倒影，反著蓋的。
我接過，指尖蹭了下蠟面，沒裂痕，也沒潮氣。是真的。
“說吧。”我把竹筒塞進藥囊，手仍按在機關匣上，“宇文烈背後是誰？”
“不是誰。”他語氣忽然正經了一瞬，“是‘什麼’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他扇子一收，點了點自己胸口：“黃司近三個月調兵、換防、採買藥材的文書，走的都不是兵部印。我在戶部有個熟人，專管庫銀流水，發現所有支出條子最後簽發地，是個叫‘影閣’的地方。”
“影閣？”我重複一遍。
“沒人知道在哪，連十二司內部都查不到編制。但它確實存在——每月初七，宇文烈都會收到一封黑底金紋的信，看完就燒。我讓人偷偷拓了一份灰稿，裡面提到‘第七批己成，待啟陣’，還有一句：‘血契未全，慎動守淵’。”
我手指一頓。
守淵。
東角樓那塊殘碑上的字。
裴無涯看著我臉色變了變，嘴角又翹起來：“你懂這個？看來咱們猜的一樣——宇文烈不是主謀，頂多算個跑腿的。真正下命令的，藏在影閣裡頭。他們要的不只是兵權，是某種……儀式。”
我沒吭聲，腦子裡轉著往生鏡錄下的畫面：藥童跪地念咒，香爐冒黑煙，宇文烈低聲說“第七批己成”。
第七批。
不是第六，也不是第八。
他們在等齊數。
“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？”我盯著他，“你和宇文烈合作多年，賣他不太像你的風格。”
“合作？”他嗤了一聲，“我是被他逼著供藥的冤大頭。上個月一批‘安魂散’要加三倍量硃砂，你知道那是幹嗎用的？控魂香的引子。我可不想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在給別人煉鬼軍。”
他頓了頓，扇子輕輕敲著手心：“再說，你母妃當年的事，我也查過一點邊角料。她死前半個月，曾以舊疾復發為由，去太醫院借閱《守淵錄》——書沒借到，但借書單子還在。而那天籤批的人，用的就是影閣的暗印。”
我呼吸一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