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爐邊的火光忽明忽暗,照得牆上人影歪斜。我握著銀針的手心出了層汗,袖口沾了點石灰粉,一動就簌簌往下掉。東牆缺口外躺著幾具黑鱗甲士的屍體,血混著灰漿流進地縫,腥得連風都轉了向。
白芷蹲在控臺前,手指抖得不像話,可還是死死捏著那根銅絲。她剛接上一根線,火花“啪”地炸出來,燎到眉梢都沒眨眼。我走過去把半袋石灰遞給她,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眼白裡全是血絲。
“西牆警報又斷了。”她說,“這次不是線路問題,是震動器被人從外面拆了。”
我沒吭聲,只把藥囊往腰帶上別緊了些。隱閣兩個探子守在後門,一個拄刀站著,另一個靠牆坐著,頭一點一點地打盹。這種時候還能睡著,也算本事。
就在這時,控臺“叮”了一聲,不是警報,像是某個閉路迴環突然通了電。白芷猛地坐首,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“有反饋!”她聲音啞得厲害,“東南角外牆炸過的那段,埋的感應絲居然還活著!”
她趴到檯面上,用沒燙傷的左手扒拉幾個銅鈕。屏上浮出一段波紋,斷斷續續的,像被踩了一腳的蚯蚓。
“能看出什麼?”我問。
“看……不出來。”她咬牙,“但剛才那一震,帶出點東西——牆縫裡卡著一塊鐵片,應該是敵人攻破外牆時炸飛的殘件,現在被電流激活了反應。”
她說完就爬起來,拎了個工具匣往外走。我跟上去,順手把地上半截斷扇踢開——那是裴無涯之前用過的,現在沒人提他。
外牆東南角塌了一大片,磚石堆得亂七八糟。白芷跪在瓦礫裡,伸手往一道裂縫中摳,指甲縫裡立刻灌滿灰。她“哎喲”一聲,抽出手指,另一隻手拽出一塊焦黑的金屬片,大約巴掌大,邊緣捲曲,一面燒得發脆,另一面隱約刻著細紋。
“這符號……沒見過。”她翻來覆去地看,“不像黃司的標記,也不像白司用的鬼文。”
我接過那片鐵,指尖剛碰到底部刻痕,太陽穴就是一跳。不是疼,是那種熟悉的、血脈被什麼東西輕輕扯動的感覺——像霧語者要發動,卻又被卡住了。
我立刻收手,從藥囊裡取出銀針,在食指上紮了一下,擠出一滴血,輕輕抹在符文交疊處。
血沒滑落,反而像被吸住似的,滲進那些細槽裡。緊接著,一股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,不是毒,也不是邪氣,倒像是……封印裂開時漏出來的風。
“不是攻擊性咒文。”我說,“是‘子時禁制’的逆結構。”
白芷瞪大眼:“啥?”
“鎮壓用的陣法,反過來用了。”我用針尖沿著符文走了一遍,“正常是用來鎖住迷霧核心,防止能量外洩。這個呢,是反過來導流——把全城的迷霧往一個點引,集中釋放。”
“那他們想幹啥?搞個超級大霧天嚇唬百姓?”
“不是嚇唬。”我盯著那塊鐵片,“是借勢。等迷霧能量堆到頂峰,再在特定時辰引爆,整個昭京都會陷入永久迷霧區,活人變行屍,死魂不散。但有一處不會受影響。”
“哪?”
“宇文烈私建的觀星樓。”我把鐵片翻過來,“你看這符文末端的指向,能量導流終點就在那兒。高臺地基用的是避邪金精,陣眼設在頂層,只要人在上面,就能不受反噬。”
白芷“嘶”了一聲:“所以他不是在佈防,是在給自己搭逃生艙?”
“還不止。”我用針尖輕敲鐵片背面,“這個系統有個毛病——太滿則溢。要是中途有人在外圍製造震盪,比如炸燬導流節點,或者干擾訊號同步,整個能量迴圈就會失衡,反衝回源頭。”
“那就炸唄!”她眼睛亮了,“我們現在就派人去把觀星樓下那幾根導氣管炸了,看他昇天還是下地!”
“問題是,我們不知道具體節點在哪。”我搖頭,“而且敵人肯定重兵把守,強攻等於送死。”
她不說話了,低頭擺弄手裡的鐵片,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“怎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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