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工具匣裡掏出小銼刀，輕輕颳了幾下，露出底下一層更細的刻線。
我湊近一看，呼吸一滯。
那是一組座標數，極小，藏在焊痕下面，像是有人故意刻進去的，又怕被人發現。
“這是……導流樞紐的物理位置？”白芷聲音發顫。
“不止。”我指著其中三個點，“這三個位置形成三角，正好卡在舊城地下水脈的交匯口。如果在這裡同時引爆，震盪波會疊加，比單點破壞強三倍以上。”
她猛地抬頭：“我們可以試一次模擬！用控臺剩下的電力，接通廢棄線路，放個小規模脈衝，看能不能在屏上顯出共振路徑！”
“你還有電？”
“最後一格。”她咧嘴一笑，臉上的灰糊成一道道，“省著點用，夠閃一下。”
我們立刻回藥廬。她趴在控臺上忙活，我守在門口，盯著外頭越來越濃的霧。隱閣那兩人也醒了，一個去換防東牆，另一個開始清點剩下的石灰包。
約莫半盞茶功夫，白芷低吼一聲：“通了！”
屏上跳出一條紅線，扭了幾下，分成七股，又在某一點匯合，最後首指觀星樓方向。而在三條支路交匯處，有個小小的波動標記，一閃即逝。
“就是這兒！”她拍桌，“三點共振中心，炸這裡，整個導流網都得抖三抖！”
我盯著那個點，腦子裡過了一遍昭京地形圖——那是老織造局的廢井區，地下管道交錯，平時沒人去，最近的巡邏隊也要半個時辰才繞一圈。
機會只有一次。
我轉身走向廳中，拍了下手。剩下五個還能動的隱閣成員立刻圍過來，臉上全是灰和血混成的泥。
“聽好了。”我說，“接下來我們要幹一票大的。目標：觀星樓能量導引樞紐。方式：三人小隊潛入廢井區，在三點共振位同時引爆震盪彈。時間：下一個子時前，趁迷霧最濃，敵人換防間隙。”
有人皺眉：“萬一被發現？”
“那就跑快點。”我面無表情，“跑不掉，就讓他們炸得熱鬧些。”
白芷插嘴：“我會用控臺遠端觸發一次假訊號，引開部分守衛。你們只要撐住十分鐘，等震盪生效就行。”
“誰去？”有人問。
我點了兩個身手最利索的，又看向白芷：“你留下，控臺離不開人。”
“我不去我也知道。”她撇嘴，“我又不傻。”
正說著，東牆外傳來一陣悶響，像是有什麼重物被拖走了。霧裡靜得出奇，連蟲鳴都沒有。
我知道，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安靜。
我低頭檢查腰間的機關匣，確認三枚震盪彈都在。白芷坐回控臺前，正用炭筆在紙上畫路線圖，一邊畫一邊嘀咕：“要是能多一格電就好了……”
我沒說話，只把那塊燒焦的金屬片放進藥囊，貼身收好。
計劃定了，人也分了工，我們全都還在藥廬裡，誰也沒動。
就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，還沒鬆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