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曬得南門街口的青石板發暖,我靴底踩上去,還能感覺到夜裡殘留的溼氣正一點一點被蒸走。白芷走在前頭,手裡拎著剛從藥鋪順來的竹掃帚,邊走邊把街邊碎紙屑往路邊趕,銅鈴叮噹響,像是在給這太平日子打節拍。
“沈大夫!”藥鋪掌櫃端著個粗瓷碗追出來,“豆乳茶冷了,給您換碗熱的!”
我擺手,他硬是把碗塞進我手裡,燙得我趕緊換了手。裴無涯在旁邊笑:“你這人,救人救到連謝字都聽不得?”
我沒理他,低頭喝了一口,奶香混著甜味首衝喉嚨,不是藥,也不是毒,就是一碗尋常早點該有的味道。
白芷忽然停下掃地,指著對面綢緞莊門口擠著的一群婦人:“哎,她們在幹啥?”
那家鋪子原本掛的是“宇文記”的匾,如今換成了“昭安布莊”西個大字,底下還貼著一張黃紙告示,墨跡未乾。一個穿灰布裙的老婦顫巍巍念出聲:“……凡參與平亂者,不論職階,皆可列席紫宸殿外昭安宴,明日酉時開席。”
她唸完,回頭望了一圈,忽然指向我們這邊:“你們看!那就是沈大夫!還有那個總在夜裡運貨的裴老闆!那天迷霧最濃的時候,是他把藥材送進了疫區!”
人群靜了一瞬,接著嘩地圍上來。
“真是您救了我兒子?”一個漢子撲通跪下,額頭磕在地上,“他昨兒醒了,第一句話喊的就是‘別燒死我’,再沒說胡話了!”
“沈姑娘,我認得你。”另一個老婦拄著柺杖走近,眯眼打量我,“冷宮邊上那間藥廬,夜裡總有燈亮著,我就見過你一個人坐在院裡,數星星。”
我沒說話,只把手伸過去,搭上她手腕。脈象虛浮,但比昨日穩了些。我從藥囊裡摸出一丸安神丹遞過去:“早晚各一粒,連服三日。”
她接過藥,突然哭了:“我閨女死在三年前的大疫裡,那時候沒人管,也沒人查。如今我能睡整夜覺了,是真的。”
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,有問診的,有道謝的,也有隻是遠遠站著看一眼就走的。血竭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半步遠的地方,像塊不會動的牆。他沒說話,但我能感覺到他在。
裴無涯掏出扇子搖了兩下,又收起來,轉頭對白芷說:“去給你自己買根新鐵筆,少那一支,看著跟缺牙似的。”
白芷蹦了一下:“我要買三根!還要買銅絲和齒輪!我要做個會放煙花的小機關獸,慶功宴上放!”
“先把你鞋補了。”我瞥她一眼。她左腳的靴子裂了個口,露出半截腳趾頭,在陽光下白得晃眼。
她嘿嘿一笑,轉身就跑,結果被門檻絆了一下,差點摔個狗啃泥,爬起來還衝我們揮手。
謝明棠是乘一輛素色馬車來的。車簾掀開,他穿著月白長衫,手裡提著個漆盒,下了車也不急著說話,先站在街心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人群。
“禮部初擬的詔書,想把功勞全記在我頭上。”他走到我身邊,聲音不高,“我說,若沒有你在地宮聽見亡魂三語,拼出祭壇陣眼所在;沒有裴無涯提前半年佈局商路,運進解毒草;沒有白芷造出青銅羅盤破邪祟,血竭替你擋下最後一擊——靈樞司早就成了一堆枯骨。”
他開啟漆盒,裡面是六枚銀牌,刻著名字:沈知微、裴無涯、白芷、血竭,還有兩個空白的,寫著“隱閣執事”。
“陛下準了。”他說,“明日昭安宴,不入殿,不設座次高低。誰去了,誰就是功臣。”
我盯著那塊刻著我名字的銀牌,邊緣打磨得光滑,照得見人影。冷宮那年,母妃嚥氣前,手裡攥的是一枚褪色的宮牌。如今這塊銀的,沉甸甸的,不是罪證,是認可。
第二日酉時,紫宸殿外廣庭己擺上百桌。百姓也能來,菜是市井味,酒是本地釀,連桌椅都是從各家借來的。隱閣的人來了不少,有人穿著藥童衣裳,有人扮作廚役,還有人乾脆就坐街角啃燒餅。他們互相不打招呼,但眼神一對,就知道是誰。
我坐在角落的矮凳上,手裡端著一碗羊肉湯,熱氣撲在臉上。白芷在不遠處教幾個孩子玩機關燈,按一下按鈕,燈就變個顏色,小孩們笑得滿場跑。裴無涯被一群官員圍著敬酒,笑著推辭,眼角卻一首往我這邊瞟。血竭蹲在屋簷橫樑上,手裡抓著個饅頭,一口一口啃,目光落在白芷身上,像守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謝明棠端著酒杯走過來,在我旁邊坐下。
“你看。”他沒碰杯,只是望著下面的人群,“他們都活著。”
我抬眼。
白芷把機關燈戴在一個小女孩頭上,孩子笑得眼睛彎成線;裴無涯悄悄把一整盤烤鹿肉挪到血竭常蹲的屋簷底下;一個曾被我救過的老兵端著酒碗,顫巍巍走到隱閣眾人那桌,深深作揖。
。去晃來晃,花蔥片幾著浮上麵湯,頭低我
。火燈庭滿著對,來起舉後然,兒會一了焐心掌在,牌銀塊那出裡懷從,下放碗把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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