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上的傷還沒好利落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子上。我拄著藥玉耳墜改的柺杖,其實也不是柺杖,就是把耳墜拆下來插進地縫裡撐一下,省點力氣。太醫院那身靛青勁裝洗了三遍還是泛著酸味,大概是池底那水太毒,連布料都爛了層皮。
今日早朝,人比往常多。文官站得齊,武將列得整,連裴無涯這種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商賈代表都來了,手裡搖著把新扇子,扇骨鑲金,一看就是昨夜連夜趕工換的。他衝我眨了眨眼,我沒理他。現在不是講笑的時候。
宇文烈出列時,殿內安靜得能聽見他靴底刮過金磚的聲音。他說話慢,字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“三十年前廢妃通妖案,牽連七十二口,盡數病歿冷宮。今有傳言,沈氏一族並非伏誅,而是奉詔入禁地,執守陰陽封印……此事若屬實,當年定罪是否有誤?”
沒人接話。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來,最後落在我身上:“沈知微現任太醫院女醫官,靈樞司密探,位不低,權不輕。若其母族真系奉旨行事,為何隱匿至今?若非奉旨,又何以解釋地下銘文所載?逆族之後,執掌醫政,是否妥當?”
這話問得狠。表面上是查舊案,實則是要我站出來認祖歸宗——要麼承認自己是罪臣之後,自動請辭;要麼咬死奉詔無罪,等於質疑先帝裁決。兩邊都是坑。
我站在原地,手指無意識摩挲腕骨。這是診脈的習慣動作,其實現在沒人要我看病。
就在這時候,一個茶盤從側廊過來,宮人低頭捧著,步子穩得很。路過我身邊時,托盤一斜,一塊青綢裹著的東西滑進我袖中。我沒動聲色,只用小臂壓住。
是玉簡。
我沒開啟,但知道是誰送的。裴無涯坐在觀禮席第三排,正用摺扇敲掌心,一下一下,節奏和昨夜我們逃命時對暗號一樣。他沒看我,嘴角卻翹了半寸。
謝明棠這時起身了。月白袍子,腰間藥杵晃都不晃一下。
“沈醫官。”他聲音不高,也不冷,“你年紀輕,卻己擔此重任。老夫有一問——《黃帝內經·靈蘭秘典論》有言‘心主神明’,你如何解?”
我知道他想聽什麼。他在考我是不是還能穩住心神,是不是會被出身亂了陣腳。
我抬頭,首視他眼睛:“心藏神,脈舍神,邪不可幹。若因一人出身而疑其心志,則天下無完人可任事;若因舊案未清而廢今用,則百官皆可罷免。”
說完,我自己都覺得這話太硬,像是背書。但滿殿沒人出聲。連宇文烈都沒再開口。
謝明棠點點頭,回列。動作平靜,眼神卻在我臉上多停了一瞬。
退朝鐘響,百官散去。我站在丹墀下沒動,腿疼得厲害,索性靠柱子歇會兒。袖中玉簡貼著皮膚,有點涼。
“奉詔入此”西個字還在腦子裡轉。昨日在地下看見它時,我以為只是線索開端。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人捅到了朝堂上。
是誰走漏的訊息?
我抬手摸了摸髮間銀簪。那幅壁畫裡的女人端藥給小女孩,小女孩手裡抓的正是這支簪子。母親留給我的唯一信物,如今別在頭上,溫的,像是還帶著她的體溫。
可她在地下做什麼?誰讓她去的?又是誰下令封存一切?
正想著,眼角餘光瞥見謝明棠站在宮廊盡頭,沒走遠。他正和一位同僚說話,笑容溫和,可目光時不時掃過來一眼。不是關心,是評估。
我攥緊袖中玉簡。
裴無涯那邊的情報遲早有代價,謝明棠的考驗也不會只有一次。這件事己經不在我能控的範圍了。
我轉身往宮門外走,腳步比來時重。路上遇到兩個小太監抬藥箱,我順口問了句:“去哪?”
“回姑娘,送太醫院煎房。”
我嗯了聲,繼續走。走到角門處,一輛不起眼的青篷車等在牆陰裡,車簾掀開一條縫,露出半截銅鈴繩——那是隱閣的記號。
我沒上車。
。刺始開又口傷,上在襬得吹風,口門在站
。了去回該
。下垂靜靜簾車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