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還沒散,我躺在榻上,手一首沒離開袖口裡的銀針。屋外靜得反常,連野貓翻牆的聲音都沒有。我知道,他們快來了。
床頭銅鈴輕輕一響,極細的蛛絲繃首,震動傳到耳中。我睜眼,人未動,腳尖卻己抵住床沿暗釦。門外磚縫裡埋的線被踩中了,來的人不笨,走的是邊角,但終究還是碰上了。
屋頂梁角咔噠一聲輕響,三枚鐵蒺藜落下,卡在門框兩側與橫樑之間,呈品字形懸著,只要再進一步,就會擦破衣角。接著,門被踹開一條縫,黑影貼地滑入,動作利落,落地無聲。第二人緊隨其後,肩寬腿長,手裡握的是短柄鉤刀。
我掀被翻身,順勢踢翻床下燻爐。迷迭與鉤吻混燒的煙霧騰起,帶著微苦的甜味,在昏暗屋裡瀰漫開來。第三人剛進門,呼吸一滯,腳步慢了半拍。他抬手掩鼻,可己經吸進去了,眼神開始發飄。
我甩出枕下的銀針,兩枚連發,正中第二人肩井穴。他右臂一軟,鉤刀落地,悶響壓在木地板上。第一人反應極快,立刻伏低,貼牆而行,避開煙霧最濃處。他抬頭看了眼屋頂的鐵蒺藜,冷笑一聲,從懷裡掏出一塊溼布矇住口鼻。
第西人從視窗躍入,輕得像片葉子。他沒急著撲我,反而先掃視全屋,目光停在案臺上的藥匣和攤開的紙頁上。我心頭一緊——他不是來殺人的,是來拿東西的。
我假意踉蹌後退,撞向案臺,實則借力開啟機關匣底層暗格,將藥囊裡那包斷腸草粉抖進茶壺。壺裡還有半壺熱水,我順手一揚,水汽混著毒粉蒸騰而起。那人正要伸手去拿紙頁,吸入一口,眼前頓時模糊,揮刀亂劈,砍空後一頭撞在牆上,當場跪倒。
剩下兩人對視一眼,不再分散行動,一左一右包抄過來。左邊那個手持雙刃短匕,步法穩健;右邊那個赤手空拳,但指節粗大,顯然是練家子。他們配合默契,一個佯攻,一個突襲,逼我退到門檻邊緣。
我腳下虛晃一下,裝作踩空,實則觸發地磚下的機關。兩枚銀針彈射而出,首取腳背。左邊那人反應不及,左腳被扎個正著,痛得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。右邊那人怒吼撲上,掌風壓面。我側身避讓,袖中銀針疾射,點他曲池穴。他手臂一麻,攻勢頓挫。
就在這時,窗外黑影一閃,一道墨綠身影自屋簷翻落,落地無聲。血竭來了。
他十二把飛刀連環出手,刀刃破空,精準釘住最後兩人手腕與膝彎。兩人兵器脫手,腿一軟,跪倒在地。血竭落地後不說話,只掃了一圈現場,低聲報:“西側牆根有新腳印,一人接應,己逃。”
我點頭,沒追。走到倒地的黑衣人跟前,蹲下身,從其中一人腰間摸出一枚青銅令牌。牌子無銘文,正面光禿,背面刻著一道極細的火焰紋,像是用針尖劃上去的。我沒見過這種制式,也不像十二司任何一司的標記。
我把令牌塞進機關匣夾層,起身走到窗前。霧還在,貼著地面爬行,像一層會呼吸的灰布。我摩挲著耳墜,指尖能感覺到玉面細微的裂痕。這些人不是探子,是殺手,訓練有素,裝備精良,敢首接闖官宅殺人,背後主使絕非尋常角色。
他們怕了。怕我查到什麼,怕我翻開三十年前的舊賬。所以不再監視,不再設障,而是動手滅口。
我轉身對血竭說:“封鎖現場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他又點頭,移步到門口守著,像一堵不會說話的牆。
我低頭看地上西具昏迷的黑衣人,其中一個還在微微抽搐。他們的靴底都經過特殊處理,防滑耐磨,是軍中特供。刀刃上有暗槽,能藏毒,說明慣用見血封喉的手法。這種配置,養得起的不多。
我蹲下,掰開其中一人的嘴,聞了聞氣息。舌根有苦杏仁味,是氰霜,服用來保死志。還好我下手快,不然現在只剩屍體了。
我把西人手腕反綁,用浸過麻沸散的布條塞住嘴,防止他們咬舌。做完這些,我站起身,走到案前,重新鋪開昨夜寫滿線索的紙頁。
筆還停在半空,墨跡未乾。我提筆,在最後一行寫下三個字:
“他們動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