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還在跳。
我盯著那頁殘紙，母妃的名字像根刺紮在眼底。白芷趴在桌上睡著了，鐵筆沒鬆手，呼吸一起一伏壓著袖口磨出點聲響。血竭站在門外廊下，影子貼在窗紙上，一動不動。
謝明棠走前說“別動”，可我知道，不能真不動。
我伸手摸了摸耳墜，冰涼的一圈玉，轉了兩圈，停住。昨夜交手時，宇文烈那個心腹臨死前撲過來，胸口撞上桌角，衣襟裂開一道縫——裡面露出半塊玉佩，青石嵌在螭紋中央，反光一閃，像是霧裡劃過一道冷火。
我沒當場說破。那時說，只會亂陣腳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我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把殘紙輕輕放下，從藥囊裡抽出一支炭筆，在紙上畫了個輪廓：環首螭龍，雙目低垂，中間一點暗青石。“見過這個嗎？”
白芷迷迷糊糊抬頭，揉了把臉，鐵筆差點掉下來。“啥？啊……等等。”她湊近看，“這不就是昨晚那人戴的？我逃的時候瞥了一眼，還以為是哪家祖傳的吉祥物。”
“不是吉祥物。”我把圖推過去，“司主級的人才有。你之前畫的人員圖譜呢？”
她一個激靈坐首，翻出懷裡捲成筒的圖紙，抖開拍在桌上。“在這！我早覺得不對勁，這幾個全是最近三個月冒出來的實權人物，以前查不到出身，但都戴同款玉佩。”她用鐵筆尖一個個點過去，“你看，螭龍尾巴的弧度、頸紋的刻法，連嵌石位置都一樣。”
我點頭。這不是巧合，是信物。
正說著，門被推開一條縫，謝明棠走進來，手裡捧著本薄冊，封皮發黃，邊角用細麻線縫過。“《昭京器物志》抄本，太醫院藏書閣借出來的，只能看一炷香時間。”
他把書放桌上，翻開一頁，指著一段小字：“前朝禮部記載，螭紋佩原為‘九幽祭典’所用，形制嚴格，非執禮者不得佩戴。後因涉及左道，全數銷燬。”
“九幽？”白芷唸了一遍，皺眉，“聽著就不吉利。”
“不止。”謝明棠翻到下一頁，有幅殘圖，線條模糊，但能看出是塊環形玉佩，和我畫的幾乎一致，“這裡寫著‘通冥途，引魂歸’，下面還有一行小注：‘令出九幽會，見佩如見主’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我盯著那行字，指尖無意識敲了敲桌面。九幽會——名字陌生，但行事風格不陌生。三十年前大疫，有人借疫殺人，名單早在疫前就擬好；如今十二司高層人人掛著這玉佩，像在繼承某種舊規。
“他們不是創立了十二司。”我說，“他們是借殼重生。”
白芷吸了口氣：“所以這玉佩不是裝飾，是身份牌？誰拿到誰就能進那個什麼‘九幽會’？”
“不一定是拿。”謝明棠聲音沉了些，“可能是血脈或儀式認證。否則不會統一到連嵌石角度都不差。”
我低頭看自己畫的圖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從袖中取出那本殘卷《異門考》，翻到白芷早上找到的那頁。焦邊，紙脆，但圖畫清晰：玉佩下方一行蠅頭小字——“九幽會，執令者，通冥途”。
和《器物志》對上了。
“不是仿的。”我指給兩人看，“螭龍雙目嵌石的方式特別，左邊是凹槽卡入，右邊是金絲纏扣。這種工藝費工，毫無實用價值，只有特定人才認得。”
白芷湊近看，突然拍桌：“我見過！三個月前修一個老機關箱，內層鎖環就是這麼做的！當時我還說這誰啊，閒得蛋疼搞這種花活——原來是個暗記！”
謝明棠看了她一眼，又看我：“你能確認這是真的？不是被人故意留下來誤導的？”
“能。”我指著圖上嵌石旁幾乎看不見的一道刻痕，“這是‘沈氏驗印法’，我母族舊技，用來辨偽。真正的九幽會玉佩，必有此痕。若沒有，就是贗品。”
我頓了頓：“昨夜那人胸前那塊，我看得清楚——有痕。”
三人同時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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