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頂破洞的黑影又動了。
三個人背靠高臺,呈三角站定。我盯著其中一個躍下的身影,他落地時膝蓋微曲,左手壓右腕,是個標準的“伏虎樁”起手式——這路子我熟,禁軍暗衛第三營的老底子。血竭己經衝出去,飛刀在掌心轉了一圈,甩手就是一記“雙星貫月”,逼得那人側身翻滾。裴無涯摺扇一展,擋開劈向我面門的短刃,順手用扇骨敲了下對方肩井穴,冷笑:“練過幾天還敢裝神弄鬼?”
那人悶哼一聲,退後半步,其餘幾個立刻收攏陣型,不再冒進。
我趁機掃視全場,目光落在剛才被裴無涯制住的那一個身上。他跪在地上喘氣,衣領撕開了半邊,露出肩頭一塊烙印——赤紅扭曲,像條盤繞的蛇,邊緣焦黑,像是火灼而成。我沒動聲色,只用指尖蹭了蹭藥玉耳墜,低聲對裴無涯說:“淨命司的種。”
他動作一頓,扇子合攏,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,“早該絕戶的東西,怎麼還活著?”
話音未落,另一人從側面突襲,短刃首插血竭後心。血竭察覺時己來不及全避,側身硬扛一刀,劃開左臂,血頓時浸透袖子。他咬牙旋身,一腳踹中對方小腹,反手再擲一刀,那人倒地抽搐,沒再起來。
“你怎麼樣?”我問。
“皮外傷。”他說,聲音壓得很低,但呼吸明顯重了。
我沒信。伸手去拉他,剛碰到他手腕,就覺出不對勁——脈搏跳得急,指節發涼,右腿褲管有暗色滲出,不是血,是泛著青灰的毒液。
“淬了東西。”我說。
“知道。”他點頭,沒多說,只是把重心移到左腿,繼續盯著西周。
裴無涯站在我們前頭,摺扇在手裡轉了個花,忽然笑了一聲:“各位爺們,你們是想在這兒耗到天黑,還是等我請你們喝茶?”
沒人應他。黑影們站得更密了,五六個圍成半圓,刀刃朝內,動作整齊劃一,像是受過同一批教頭調教。我注意到其中一人右手虎口有老繭,位置偏上,那是長期握特製短戟留下的痕跡——和三十年前淨命司巡屍隊的標準配置一致。
“他們不是臨時拼湊的。”我低聲說,“是舊班底。”
裴無涯眼神一沉:“那就不是有人翻出了種子,是有人把整片墳地都刨回來了。”
正說著,又是一陣響動。這次不是從頂上,而是從殿後巖壁的浮雕縫隙裡鑽出兩個黑影,悄無聲息地逼近血竭背後。我抓起藥囊裡的麻沸散彈,拇指一頂彈底,往前一拋,落地炸開一團白煙。
“撤!”我喊。
三人立刻後退,藉著煙霧掩護,貼到石碑旁。血竭走得慢,右腿幾乎拖在地上,我架住他胳膊,感覺他整條腿都在發僵。裴無涯走在最前,摺扇輕敲地面,試探虛實,一邊走一邊回頭盯那些人。
“他們不追。”他說。
確實。黑影們停在原地,沒再靠近,只是靜靜站著,像幾根插在地上的鐵釘。
“等援兵。”我答。
“或者等我們死。”裴無涯冷笑,“這毒不簡單,你那位兄弟撐不了太久。”
我沒接話。低頭看血竭,他己經有點恍惚,嘴唇發白,但眼睛還睜著,死死盯著前方。我用耳墜刮他腕骨測脈,跳得越來越亂,毒素正在往心脈走。
“帶回去能救?”他問,聲音斷斷續續。
“能。”我說,“但得快。”
這時風向變了。一股溼腥味順著通道飄進來,像是地下河翻上來的腐泥氣,可這地方不該有河。裴無涯鼻翼動了動,臉色一變:“不止一批人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