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冷……放我出去……我不是供奉……我是昭陽坊王家的孩子……我娘還在等我……”
裴無涯猛地攥住我胳膊。
我站著沒動。這聲音不對。太齊了,像是排練過的。亡魂不該這麼規整,它們破碎、混亂、執念纏身,哪有這樣一句接一句、像背書似的哭訴?
這是機關。
可就算知道是假的,那股寒意還是順著腳底爬上來。因為這些話——這些名字、這些地址、這些求救——是真的。三年前疫區上報死亡的孤兒名單裡,就有“昭陽坊王某之子”,七歲,歿於高熱。
我低頭看著紙條,指尖發僵。
門哐地關上。
身後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,西面牆緩緩向內收攏,速度很慢,但確實在動。頭頂橫樑垂下幾縷輕煙,淡得幾乎看不見,可一吸進鼻腔,舌根就泛苦。
夢牽草。
我立刻咬破舌尖,血腥味衝上來,腦子一清。從袖中摸出解毒丸塞進裴無涯嘴裡,他瞪我一眼,倒是乖乖嚥了。
“這屋子是活的。”他忽然說,聲音壓得很低,“剛才我砸核桃的地方,牆有回聲,不像實心。”
他走過去,把手貼在牆上,輕輕敲了三下。咚、咚、咚,和爐子裡的哭聲節奏一致。
“他們在聽。”我說。
“那就別讓他們失望。”他冷笑,把摺扇插回腰間,從懷裡掏出那對翡翠核桃,往地上一摔。
咔啦一聲,綠玉裂開,露出裡面一團纏著金絲的黑石。
“你早知道這不是核桃?”我問。
“生意人嘛,總得留點後手。”他盯著牆面,眼神銳利起來,“這牆是空的,夾層裡有管子,聲音從下面傳上來。咱們聽到的‘魂語’,是有人在底下念名單。”
我點頭。難怪語調整齊。根本不是幻術,是活人在讀死人的資料。
地面開始發熱,陣紋由灰轉紅,像燒紅的鐵絲埋在磚下。空氣裡的香味濃了些,頭暈的跡象又冒出來。我捏住手腕,用力掐了一下,疼痛讓我保持清醒。
裴無涯靠在牆邊,左肩抵著裂縫處,低聲說:“等它‘吞’我們。”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這屋子不是為了殺我們,是為了測試。看看我們會不會慌,會不會叫,會不會暴露真正的身份。
可他們不知道,我早就不是那個躲在冷宮裡聽藥爐咕嘟聲的小姑娘了。
爐中的聲音還在繼續:“……我不是供奉……請放我回家……我娘還在等我……”
我盯著那團輕煙,慢慢抬起手,把藥玉耳墜摘下來,握在掌心。
下一秒,牆縫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,像是某個機關被觸發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