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，街上還是沒人。早點攤子剛支起來，鍋蓋掀開，冒出一股白氣。我路過時聞了下，是小米粥味，真香。
我沒停，也沒回頭。左肩那道口子還在滲血，布條纏得緊，但麻勁兒沒散，走路時胳膊有點不聽使喚。藥玉耳墜缺了個角，晃著硌耳朵，我想摘了它，又覺得現在不是講究這個的時候。
西第七坊外巷盡頭有棵歪脖子槐樹，樹根底下埋著一塊鐵板。我蹲下去，用累絲銀簪撬開邊縫，往下按了三寸——“咔”，機關響了。地面滑開一道暗門，露出向下的石階。
血竭己經在下面等著了。他站得筆首，臉上那道火疤在昏燈下泛著油光，看見我第一句是：“你遲了七分鐘。”
“路上吃了碗豆腐腦。”我說。
他沒笑，也沒問。接過我的背囊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沒被追蹤標記，才領我往裡走。通道兩旁每隔十步嵌一盞磷燈，照得人臉色發青。我邊走邊把昨夜的事說了一遍：迷宮、霧語指引、黑曜石門、密室裡的反寫字卷、九處節點、癸卯年七月初七子時試行……還有最後一句，“廢妃沈氏之女，血脈純度達九分七釐，可用作引魂鑰”。
說到這兒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原來他們早就知道我是誰，也知道我能幹什麼。
血竭沒說話，只在拐角處停下，從牆上取下一塊銅牌遞給我。上面刻著“隱閣·寅字號議事廳”。我點點頭，推門進去。
屋子裡己經有人了。
裴無涯坐在東側案几旁，手裡一對翡翠核桃轉得飛快，聽見動靜抬眼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把核桃往桌上一放，發出清脆的一響。
謝明棠站在西側屏風前，月白袍子一絲褶都沒有，手裡那根青玉藥杵輕輕點地，點了三下，表示他己經啟動靈樞司的應急程式。
陸沉舟靠在門口，便裝打扮，但腰間的錯金唐刀沒解，看見我進來，微微頷首。
白芷跪坐在北側工具臺邊，面前攤著一堆機關零件，左手還纏著舊繃帶，聽見腳步聲抬頭看我，眼睛一下子睜大：“你受傷了？”
“小口子。”我走到中央石桌前坐下，解開肩上布條，露出傷口，“不深，就是沾了點霧裡的東西，現在還有點麻。”
她立刻翻出藥盒要上藥，我攔住她：“先聽我說完。”
我把密室裡看到的內容原原本本講了一遍，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漏。他們聽著，屋裡越來越靜。裴無涯不知什麼時候拿起了摺扇，一下一下輕敲掌心，節奏越來越慢。謝明棠放下藥杵，端起茶盞吹了口氣，又放下——一口沒喝。陸沉舟從門口走到桌邊，站在我右後方，像一堵牆。
講完後，我掏出藥囊夾層裡的半張燒焦輿圖，鋪在桌上。邊緣焦黑，但中間那段還能看清：昭京與周邊九城的脈絡節點，硃砂圈出的位置，標註著“子時啟”“霧湧處”。
“這不是演習。”我說，“他們在等下一個子時，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動手。”
裴無涯終於開口：“所以你是說，他們要用全城的活人魂魄，借迷霧重生某個東西？”
“不止。”我說，“他們要的是永生，是統治，是把整個昭京變成沒有痛苦的亡靈國度。而我，是鑰匙。”
白芷倒抽一口冷氣，手裡的銅齒輪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謝明棠緩緩道：“若真是這樣，我們必須立刻行動。”
“不行。”裴無涯搖頭，“貿然出擊只會打草驚蛇。他們既然敢留資料，就說明不怕被人發現。我們現在最缺的是對方首腦的確切位置。”
“那就先守。”我說，“我不主張強攻，但也不能幹等。三級戒備必須啟動——白芷檢修所有機關陷阱，血竭排程暗衛佈防三處可能襲擊點，形成防禦網。”
白芷立刻點頭：“我己經開始查了，飛弩機括沒問題，但東南角的煙幕彈少了兩個，可能是上次測試沒補全。”
“補上。”我說，“再加一組聲誘裝置，模擬多人走動。”
血竭應了一聲，轉身去取武器名錄登記。
“謝大人。”我看向謝明棠，“您能以太醫院名義協調禁軍加強巡邏嗎？重點區域包括城南水渠、北市地窖、東門鐘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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