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的風帶著一股子鐵鏽味,我踩著碎瓦往觀星臺走,腳底那股疼還沒散。昨夜翻牆時蹭破的皮現在一碰就抽著神經,可這地方不能等——老僕說的藍灰溼泥、蛇首鈴鐺、還有那塊燒焦的布條,全指向這兒。
臺階塌了半邊,底下黑得像鍋底。我摸出藥囊裡的火摺子,吹了兩下沒著,第三下才躥起一點黃光。火苗剛穩,眼前就亮出個青銅盤,嵌在石門中央,盤面刻著一圈蛇纏月亮的圖騰,跟布條上的一模一樣。
我蹲下身,拿銀簪尖輕輕颳了刮邊緣。紋路是新的,不是風化出來的,有人修過。
手指剛碰到轉盤凹槽,耳後一涼——袖子裡的布條被風吹開了角,露出底下那圈扭曲針腳。我把它按回去,照著記憶裡儀式誦調的節奏,用簪尾輕叩三下,停頓,再一下。
“三短一長”,引魂召的節拍。
機關“咯”地響了一聲。
接著就是一陣機括疾轉,頭頂石縫“嗖嗖”射下三支短箭,擦著肩膀釘進身後土牆。箭尾還在抖,我喘了口氣,手心全是汗。
這玩意兒認節奏,但不只認節奏。
正想著,身後傳來一串銅鈴響,輕快得像集市賣糖人的攤子來了。
“哎呀呀,少閣主又自己上手啦?”白芷從拐角蹦出來,胡服上的銅鈴叮噹亂撞,七支鐵筆插在髮間晃悠悠,“上次你試機關差點被壓成薄餅,抄《黃帝內經》抄到哭鼻子的事兒還沒忘吧?”
我沒理她,側身讓開位置:“來得正好,這盤子吃軟不吃硬。”
她湊上前,眯眼看了會兒,伸手就要去擰轉盤背面的護板。
“別!”我一把拽住她手腕,“剛才那三箭帶毒,你聞著有點杏仁味。”
她縮回手,吐了吐舌頭:“嚇我一跳,還以為是你新調的安神香呢。”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羅盤殘片,往地上一放,指標晃了兩下,指向左下方三格。
“壓力點在這兒,”她蹲下,用鐵筆尖戳了戳地面,“但這機關邪門,光避開陷阱不夠,它還得‘聽’對聲音。”
我點頭:“我試過引魂召的節拍,前西次都對,第五次它突然變招。”
“那是自然,”她咧嘴一笑,“你拿銀簪敲,聲調太脆,不像鈴鐺。人家原配是青銅蛇首鈴,振頻低,餘音拖得長——你這跟拿勺子敲碗和拿鍾杵撞大鐘的區別。”
她說著,從腰帶上解下一枚小鈴鐺,模樣還真像圖紙上畫的。
“仿的,”她得意地晃了晃,“昨晚睡不著,照你說的形狀打了個模型,還沒來得及給你看。”
我瞥她一眼:“你膽子是真大,這種東西也敢做。”
“怕啥?”她聳肩,“又沒寫名字。再說了,你都不怕,我怕什麼?”
她把鈴鐺舉到轉盤前方,輕輕一搖。
“叮——嗡——”
聲音沉下去,帶著點顫,像井底迴音。
機關內部“咔”地一聲,齒輪動了。
“成了?”我問。
“還差一步。”她皺眉,“這盤子要聲波,也要力道。你看這裡——”她指著轉盤邊緣一處磨損,“有人用手擰過,但不是隨便轉,是有角度的。三短一長是鑰匙,擰動方向是密碼。”
我盯著那處磨痕,忽然想起什麼,從袖中取出母妃密匣的複製品,翻到夾層紋樣那一面。那紋路看似雜亂,實則暗合北斗偏移七度的軌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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