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曬得藥囊發燙,我站在大營門口沒動,手按在腰間機關匣上。身後馬蹄聲急,隱閣的人一隊隊往校場趕。王侍郎的案子落了定,補給線重歸我們手裡,那些被截走的藥材、器械,現在都堆在西門外三處暗倉裡——原本是敵人的窩,眼下成了咱們的靶子。
我轉身進帳時,沙盤己經擺好。黃泥捏的山丘,草繩圈出的據點,三處紅點扎得清清楚楚。隱閣眾人圍了一圈,沒人說話,只拿眼睛看我。
“主攻能源中樞。”我把一支鐵筆插在中間那座窯廠的位置,“那裡是機關獸的動力源,炸了它,剩下兩處就是斷腿的狗。”
有人點頭,有人記。我沒多廢話,首接劃出路線:“一組從北坡繞,避開哨塔視線;二組帶熱息粉,清掉仿生哨兵;三組埋爆裂釘,樑柱接縫處每三尺一枚,定時引信,留足撤離時間。”
話音剛落,一個穿灰袍的傢伙舉手:“萬一他們改了巡邏頻次?”
“不會。”我抽出一張紙拍在沙盤邊,“這是昨夜剛摸出來的巡防表,和前五天一樣,丑時換崗,寅時加密。敵人覺得咱們還在查賬,沒工夫打上門。”
底下輕笑了一聲,氣氛鬆了半分。
“別笑太早。”我掃過去,“他們能在機關裡藏活人脈象,說明懂藥理。熱息粉只能撐半炷香,撒慢了,咱們就得跟他們的鐵疙瘩肉搏。”
笑聲立馬沒了。
入夜前,所有人都領了差事散去。我蹲在藥廬翻藥囊,把幾包混著銅硝的粉末單獨包好,又檢查了一遍爆裂釘的火引。白日里說得利索,可真動手,差一毫都是人命。
天黑透後,隊伍在校場外集結。我沒穿醫官服,換了身啞光黑勁裝,累絲銀簪拆成三根針別在袖口。風有點涼,吹得旗子啪啪響。
“出發。”我抬手,第一個邁出去。
北坡的路不好走,碎石滑腳,草根絆人。我們貼著山根挪,到半山腰時,前頭訊號燈閃了三下——仿生哨兵就埋在土裡,只露個腦袋,眼珠子還會轉。
我揮手,兩個揹著布袋的隊員貓腰上前,悄悄把熱息粉灑出去。地面立刻浮起淡淡紅痕,像血絲爬過泥土。果然,不止一個,七八道體溫軌跡交錯著,全埋在必經路上。
“清。”我低聲說。
匕首出鞘,插進土裡一挑,一顆假頭滾出來,嘴裡還含著機關簧片。其他人照做,不出聲,不戀戰,拔了釘子就走。
能源中樞是個老窯廠,煙囪歪著,門框鏽得快塌。我們從後牆挖洞進去,裡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我摸出火摺子晃了下,看見幾根粗鐵管連著地底,嗡嗡震手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我指了指承重梁,“釘進去,十五息後引爆。”
隊員們動作利索,微型爆裂機關一個個嵌進木頭縫裡。最後一枚裝好,我看了眼沙漏,收手:“撤。”
剛退到百步外,轟的一聲,窯廠屋頂塌了一半,火光衝起來老高。緊接著,左右兩處據點方向也亮了紅光——是我們放的煙號,表示得手。
可還沒等我們喘氣,東面山口突然傳來一陣怪響,像是鐵鏈拖地,咔啦咔啦,越來越近。
“不是說沒援兵?”有人低吼。
“本來沒有。”我眯眼看向山口,“但現在,有人送來了。”
黑影裡推出三臺機關獸,比之前見的更矮更寬,腿是蠍子鉗子改的,背上還馱著毒霧罐。顯然,是臨時拼的,但夠用了。
“散開!”我喊,“別聚堆!”
話音未落,第一臺機關獸噴出綠煙,貼著地皮漫過來。我反手扯下藥囊,抓一把解毒灰揚出去,煙霧碰到粉末,當場凝成塊狀,像結了層綠霜。
“用泥封槽!”我吼,“按計劃來!”
早先派出去的一組人立刻動手,把備好的寒潭膠土混著草灰拍進水渠入口。那毒霧沾上泥層,顏色一變,咕嘟咕嘟冒泡,再往前就流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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