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泥地裡，掌心那支斷裂的藥匙冰得發燙。不是它熱，是我手抖得厲害。遠處廢觀塌了一半，鏽鍾埋在瓦礫底下，像口歪了的棺材蓋。我盯著手裡這玩意兒看了三秒，確認沒斷錯地方——蓮瓣閉著，柄上紋路也沒被土糊住。還好，沒白爬那一道枯藤。
起身時膝蓋一軟，差點跪回去。我撐著井壁殘角穩住，把藥匙翻了個面，用銀針刮下一點灰。顯影藥水滴上去，沒變色。乾淨。我把它塞進機關匣第二層，扣緊防震夾，順腰帶別好。暗道入口在巷尾老槐樹根底下，掀開石板前我還回頭看了眼昭京的方向——霧散了些，幾點燈火浮在城西，像是誰忘了關窗。
走暗道不能快。三岔口換了兩次路線，最後一次拐進藤井通道時，聽見頭頂有貓叫。我沒停，摸黑往下爬。這路通隱閣主室後牆，出口在藥架底下。推開暗門時，白芷正蹲在案邊啃燒餅。
“你可算回來了！”她嘴裡的餅渣差點噴到卷軸上，“我等得都快把《機關譜》背完了。”
我沒吭聲，把機關匣放在桌上，開啟。她湊過來，油乎乎的手指剛要碰藥匙，我拍了一下。
“別用手。寒氣滲得深。”
她縮回手，眨眨眼：“喲，這麼嬌貴？我還以為是哪個破銅爛鐵呢。”
我擰開匣底小瓶，倒出溫絡散抹在指尖，再捏起藥匙。觸感比剛才更冷，像握了塊剛從井底撈出來的鐵片。白芷繞著轉了一圈，忽然說：“這蓮花，雕得不對勁。”
“怎麼？”
“花瓣數是七，不是五也不是八。七瓣蓮……我在哪本書上見過。”她跑去書架那邊嘩啦翻起來，頭也不回地說，“你先別催，讓我想想——哎！在這！”
她抽出一本破皮子冊子，拍在桌上。紙頁脆得快散架，上面畫著個類似的蓮形器物，旁邊批註一行小字：“非植非金，應節而啟。”
我皺眉：“節？節氣？節日？還是……節律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她拿銅鈴在桌上敲了七下，節奏忽快忽慢，“是脈搏。你看，三部九候，七動為息。這東西認心跳，不認體溫。”
我低頭看藥匙。蓮瓣閉合，毫無反應。我把藥玉耳墜取下來貼上去，手指搭在自己腕上，讓脈跳傳過去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……沒動靜。
白芷搖頭：“不對。你這是實脈，它要的是虛浮之象——像快斷氣的人那種微弱跳動。”
我冷笑：“那你去躺棺材板上試試？”
“不用。”她掏出一組銅鈴，大小不一，掛在木架上，“我模擬。”
她按《脈經》裡的“將死未絕”節律敲擊，七次之後，最後一響拖得極長。藥匙突然一震，蓮瓣邊緣裂開一條縫，露出裡面螺旋細槽。
“開了！”她蹦起來，差點撞翻燈臺。
我伸手要拿，她攔住：“等等！有寒氣冒出來！”
果然，細槽深處泛著白霧，一縷縷往外飄。我迅速從藥囊取出一小塊乾薑粉撒進去，霧氣立刻凝成霜粒掉落。
“時間不多。”我說，“這寒氣能蝕骨，最多撐三十息。”
白芷己經調好青銅羅盤，對準日晷光束。“十五度斜角，倒文顯形專用。”她一邊嘀咕一邊擰螺絲，“你記著，要是晶片炸了，別怪我沒提醒你——我上次修羅盤時用了新焊錫，不太穩。”
“你少說兩句會死？”
“會。”她咧嘴一笑，按下開關。
光束打在晶片上，倒寫的古篆慢慢浮現。我眯眼辨認：“心藏三更，鑰啟北闕。”
白芷唸了一遍，忽然愣住：“北闕？皇城那個舊藏書檯？地下第三密室？”
我點頭：“就是那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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