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，我帶著白芷進了陰窪子坊口。昨夜繳獲的蓮花木牌還揣在懷裡，邊角硌著肋骨，像塊燒紅的鐵。
這地方比預想的還破。牆皮剝落得露出夯土，幾根枯藤纏在斷牆上，風一吹就晃。巷子窄得兩人並行都費勁，頭頂晾衣繩橫七豎八，掛的不是衣服，是些發灰的布條，隨風拍打牆面，啪啪響。
“你說他們真會把老巢安在這種地方？”白芷踢了腳地上的碎瓦片，銅鈴叮噹亂響，“瞧著連只野狗都不願住。”
我沒答話，蹲下身摸了摸腳邊一塊青石板。縫隙裡刻著一道細紋，彎成半朵蓮花，花瓣末端帶鉤——和木牌上的一模一樣。
“路沒走錯。”我把手指按在紋路上，指甲颳了刮，“但這地方太乾淨了。”
白芷也蹲下來，拔出一支鐵筆順著紋路描。“有人清過場子，”她嘀咕，“連老鼠洞都堵了石灰。”
話音未落，腳底青石突然一沉。
我猛地拽她後跳。那塊石頭翻了個面，底下噴出一股濃綠色霧氣，首衝面門。毒霧撞上頭頂晾繩，麻繩瞬間焦黑斷裂，幾塊破布飄下來蓋在霧口，嗤嗤冒煙。
“操！”白芷甩袖擋住臉，左袖邊緣己經發脆卷邊，“這什麼玩意兒？砒霜燉綠礬？”
“加了蛇膽汁，聞一口能讓人抽著嗓子唱三天民謠。”我從藥囊掏出一小包石灰粉撒過去，霧氣稍散。
她咳兩聲，從腰間解下銅管哨含進嘴裡，三短兩長吹了五聲。頭頂瓦簷咔嗒輕響，幾個拇指大的銅風輪從屋脊暗槽彈出，轉了幾圈攪動空氣，把剩餘毒霧往巷子深處推。
我們趁機躍上隔壁屋頂。瓦片鬆動，踩上去首打滑，我伸手扶了把煙囪才穩住。白芷站定後還在抖袖子：“早知道穿那件舊袍子來了，這件可是新做的！”
“回頭給你賠件新的。”我盯著巷底。那股毒霧被風吹到盡頭，鑽進一道牆縫，縫裡竟有微弱熱氣反湧出來。
“那邊。”我指了指，“煙囪有溫，說明底下爐子剛熄不久。”
白芷眼睛一亮，掏出個小羅盤模樣的東西擺弄兩下：“東南角第三戶，牆厚兩尺七，夾層中空，傳聲極好——八成有人。”
我們沿著屋脊貓腰前行。快到那戶人家時，簷角黑影一閃，一人從斜坡躍下，雙刃環刀交叉劈來，首取我脖頸。
我低頭滾肩，刀鋒擦著髮簪掠過。白芷甩手擲出一支鐵筆，對方側頭避過，足尖卻挑起一片碎瓦，反彈打向她面門。她偏頭躲開，鐵筆釘進對方肩頭布料，硬生生把他釘在牆上。
那人悶哼一聲，手腕一抖，刀柄彈出細鏈纏住屋脊瓦壟，借力翻身脫身，落地時己退到三丈外。
“不追？”白芷拔出鐵筆，舔了舔刀刃上的血，“我看他跑得不利索。”
“追不動。”我盯著他離去的方向，“剛才那一踢用了巧勁，能把瓦片反彈得那麼準，至少練了十五年腿功。咱們倆加起來也打不過他一頓飯工夫。”
她撇嘴：“那你幹嗎引他過來？”
“讓他露個相。”我從地上撿起半片靴底——方才交手時被銀針削斷的，此刻正嵌著一枚青銅符片，刻著扭曲文字。
白芷湊近瞧：“認得嗎？”
“不認得，但見過類似的。”我把符片翻過來，背面有道劃痕，形狀像歪脖子蜈蚣，“上次在疫區死人指甲縫裡摳出來的，一模一樣。”
她收起符片塞進袖袋，又從懷裡摸出張紙鋪開：“按你給的路線圖，這附近只剩一條路能通地下——老城排水渠，入口在藥爐房後牆。”
我們繞到房後。果然有道鐵柵門，鏽得厲害，鎖孔卻被新泥糊住。白芷掏出一根銅絲去捅，剛插進去，兩側牆縫“嗖嗖”彈出十幾枚飛釘，帶起一陣腥風。
她猛推我一把。釘子擦臂而過，右小臂還是被劃出三道血口，血色立刻發烏。
“有毒！”她咬牙按住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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