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腳踏進隱閣主廳，左肩的繃帶蹭著門框，火辣辣地疼。白芷跟在後頭，機關匣背得歪歪扭扭，嘴裡還唸叨：“剛才那大娘非要把雞塞給我，我說我們不收活物，她愣是把雞脖子上的紅繩解下來往我手腕上綁——你說這算不算聘禮？”
我沒理她，徑首走到主位前，把藥囊往案上一放。血己經幹了，黏在布面上像塊陳年膏藥。廳裡原本嗡嗡的說話聲慢慢低下去，幾個剛換下戰袍的探子停下擦刀的動作，抬頭看我。
“都站好了。”我說。
他們動了動，排成兩列，有人順手把腰間的短刃往裡推了推，像是怕它磕著地面。白芷蹭到前排，把機關匣往地上一墩，發出“哐”一聲，惹來旁邊人一個瞪眼。
我掃了一圈，點名：“林三。”
“在！”一個瘦高個應聲出列，臉上還有道灰痕，不知是煙燻還是血跡。
“你在西廊失位三息，差一點讓傀儡穿出封鎖線。”
他低頭，“……判斷遲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以為那邊沒人會動。”
“可敵人從不等人動。”我轉向另兩人，“趙五、孫七，你們兩個配合脫節，弩箭疊發，浪費了兩枚爆霧彈。”
趙五撓頭，“當時光顧著瞄準了。”
孫七抿嘴，“我以為他會等我。”
我點點頭，“很好。現在你們知道了——戰場上沒人等你，也沒人替你想。”
廳裡靜了片刻。有個年輕姑娘舉手，聲音不大：“少閣主，我們……不是贏了嗎？”
“贏了。”我看著她，“但贏的是命，不是本事。”
她沒再說話，手指絞著袖口。
白芷在底下小聲嘀咕：“你這話要是讓外面那些百姓聽見，非說你忘恩負義不可。人家可是捧著鞋墊和雞蛋來謝你的。”
“他們謝的是結果。”我抬手按了按左肩，布料下的傷口一跳一跳，“我們得管的是過程。下次若沒人來接應，若機關晚開半息，若藥散沒能及時封脈——你還想靠運氣贏一次？”
沒人吭聲。
我轉身從案底抽出一本舊冊子，拍在桌上。封皮磨損得厲害，邊角捲起，像是被翻過無數遍。翻開第一頁，一行字清晰可見：**第七次失敗記錄**。
“這是我第三年寫的。”我把冊子轉過去，讓他們都能看見，“每敗一次，記一筆。如今三本都寫滿了。”
白芷湊過來瞄了一眼，“哎，這條‘誤判毒源，險致全隊昏迷’，是不是就是那次你把曼陀羅當成了天麻？”
“是我。”
她咧嘴，“我記得！那天你罰自己抄了三十遍《本草綱目》的毒部，抄到半夜硯臺都結冰了。”
我合上冊子，“我不燒它，也不藏它。因為它告訴我，我還活著，還能再試。”
廳裡有人輕輕吸了口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