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環視一圈,“今日叫你們來,不是慶功。勝利的話留著過年說。我們要說的是——下一次,怎麼活得更久一點。”
白芷忽然舉手,“那……我也說一個?”
“說。”
“我在啟動機關前,其實猶豫了。”她低頭擺弄手指,“我知道那設計能撐三秒,可萬一齒輪卡了呢?萬一焊點沒牢呢?我就怕那一瞬……它壞了。”
“但它沒壞。”我說。
“因為你信我。”她抬頭,“你要不信我,就不會站在門裡等。”
我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這時,後排一個老探子開口:“我也有。”他嗓音粗啞,“昨夜我本該補位東角,可我躲了。我怕再近一步,那傀儡就撲我臉上。我……老了,反應慢,怕拖累大家。”
沒人笑他。
另一個年輕探子低聲說:“我太急著立功,衝得太前,差點引爆炸點。”
又一人接話:“我聽令時總要遲半拍,總覺得得確認清楚才敢動。”
一句接一句,像雨點落在瓦片上,起初稀疏,後來連成了線。有人坦承依賴他人指揮,有人承認害怕黑暗角落,還有人說自己聽見慘叫就會手抖。
我聽著,沒打斷。
等聲音漸漸停了,我才開口:“我們都有怕的地方。怕錯,怕死,怕拖累別人。可正因如此,才更要練。”
我走下高臺,腳步不快,停在人群中央。
“從明天起,每日加訓一個時辰。我不看結果,只看是否盡力。傷沒好全的,去藥房領新膏藥;器械缺損的,找白芷登記補配;心裡有疙瘩的——現在就可以提出來。”
白芷舉起手,“我要一副新護腕,舊的被炸變形了,戴上去像個炒菜鏟。”
有人笑了。
我接著說:“敵人不會因為我們贏了一次就罷手。他們會更強,更狠,更懂我們怎麼出招。所以我們也得變。”
我抬手,指尖輕輕拂過左肩繃帶,布料下滲出的血己凝成暗紅斑點。
“我不想再有人,替我流血。”
廳裡安靜下來。風從窗縫鑽進來,吹得簷角銅鈴輕響。遠處傳來幾聲鳥叫,像是剛醒的雀子在試嗓子。
片刻後,林三第一個抱拳,“屬下明白。”
接著是趙五、孫七,再到後排的老探子、新入閣的姑娘,一個個抱拳垂首,動作整齊。
白芷站在我側後方,沒說話,只是把手按在機關匣上,指節微微發白。
我站在原地,沒動。
陽光斜照進來,落在地磚的裂縫上,像一道金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