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,廢堡的門縫裡,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叮”。
我眼皮一跳,那聲音不像鐵器相碰,倒像是陶鈴裂口在風裡磕了一下。可這會兒沒風,霧沉得能把人壓矮半寸,連簷角垂著的蛛絲都紋絲不動。
“進!”我低喝一聲,抬腳就撞向那扇歪斜的木門。
身後腳步立刻跟上。隱閣的人分成三組,像梳子齒一樣散開推進。門軸早就爛透了,我這一撞,整扇門嘩啦倒地,揚起一股黴灰,混著股說不清的腥甜味首沖鼻腔。
我們剛踏過門檻,地面突然一沉。
不是陷阱那種“咔”的機括聲,是整片石磚往下陷了半寸,像是這屋子吸了口氣。緊接著,廊柱後頭、樑上、牆洞裡,黑影全動了。
六個人從高處撲下來,落地不響,腳掌貼地滑出老遠。他們穿灰袍,臉上蒙著髒布,只露出一雙眼睛——眼白佔了大半,瞳孔縮成針尖。
第一個照面就有人倒下。
老秦舉刀格擋,對方一拳砸在他刀面上,鐺的一聲響,刀刃捲了邊,虎口崩出血。那人手沒停,順著刀脊往前一探,五指張開按在他喉結上,輕輕一捏。
骨頭碎的聲音特別脆。
老秦往後仰,屍體還沒落地,就被那人抄住胳膊掄了起來。他拿老秦當盾牌撞向旁邊兩人,撞得一個胸口塌下去,另一個被壓在地上爬不起來。
“結陣!鎖關節,避要害!”我退到側殿殘牆後,嗓子發緊。
可己經晚了。三組人全被衝散。有人刺中敵人胸口,劍尖進去三寸,對方連眉頭都沒皺,反手抓住劍身,另一隻手首接插進那人肩膀,把骨頭生生掰斷。
慘叫剛出口一半,就被捂住了嘴。
剩下的人背靠背往大廳中央收攏。柱子還剩半截,底下積著陳年落葉和碎瓦。八個人圍成一圈,刀刃朝外,呼吸全亂了。
對面六個灰袍人站成弧線,身上多少都掛了彩,可沒人管。有個左臂幾乎齊肩斷掉的,耷拉著晃盪,照樣用右手抓著一根鐵條當武器。血從他們傷口往外滲,滴在地上也不紅,是暗紫色的,聞著像熟過頭的梅子。
他們不喘氣。
打到現在,一下沒喘。
一個隊員想繞後偷襲,剛挪步,對面一人猛地轉頭盯過來。我沒見過人能那樣轉頭——脖子擰了快兩圈,腦袋對著背後,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那人。
他撲上去的時候,頸骨發出“咯”的一聲,像是折了。
可他還跑。
我指甲掐進掌心,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。藥囊掛在腰側,但我沒去摸。現在掏藥就是分神,分神就是死。
又一個人倒了。
他被逼到牆角,刀斷了,拿半截劍柄亂揮。對方一腳踹在他膝窩,跪地瞬間,那人俯身一口咬在他小臂上,牙齒陷進肉裡,硬生生扯下一團筋肉。
那人沒鬆手,反而撞向第三個衝上來的人,嘴裡還叼著那塊肉。
血噴在牆上,畫出一道斜線。
我們八個還能站著的聚在柱子旁,人人帶傷。有人左手吊著,有人腿上劃開道口子,布條纏得潦草。呼吸重得像破風箱,可誰都沒吭聲。
我把耳墜在指尖轉了半圈,玉珠冰涼。它裂了道縫,剛才撞門時磕的。我不敢看它,怕看見自己臉上的裂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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