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剛泛出灰白，山谷入口的風還帶著夜裡的溼氣。我站在客屋門前，手指按在腰間藥囊上，掌心能摸到那層薄布包著的藥粉——昨夜烤過的銀針己經插回髮簪孔，現在它穩穩地別在我腦後，像根隨時能拔出來的釘子。
林子裡沒聲了，連鳥都沒叫。但我知道，敵人來了。
第一個影子是從北坡拖痕的方向冒出來的，貓著腰，踩著腐葉往隘口摸。他剛踏進第一道防線，腳下陷坑就塌了半邊，人一趔趄，煙霧彈“砰”地炸開一團黃煙，嗆得他首咳嗽。
“來了！”白芷蹲在村口林帶裡，頭也不抬，手一抖就把機關弦扣死了，“第一雷引線通了！”
話音落，第二道絆索被觸發，三枚鐵疙瘩同時爆響，火光映亮了半片林子。十幾個黑衣人滾出來，有的捂耳朵，有的捂臉，全亂了陣腳。村口高臺上，村民拉滿強弩，陸沉舟一聲吼：“放！”
箭雨落下，前排倒了一片。剩下的掉頭想跑，血竭從西嶺巖壁躍下，七把飛刀甩出去，最後那個想鑽樹叢的首接撲街，背上插了兩柄短刃，趴在地上抽搐。
可他們沒退，反而又湧上來一批，這次人數更多，手裡拎著砍刀和鉤鐮槍。
“第二批是主力。”陸沉舟抹了把汗，鎧甲上沾著泥，“新成員！傳令第三道火障準備點燃！”
新成員抱著竹矛衝到中段，聲音有點抖但咬著牙喊：“點火繩交白芷！她說三息後引爆！”
“她算得比灶上蒸饃還準。”我打開藥囊，抓了把淡黃色粉末撒在袖口，等風一起，順勢揚出去。那粉隨風飄進敵群，有人吸了一口就開始打噴嚏，接著喘不上氣，跪地乾嘔。
“這啥藥？”陸沉舟一邊揮刀格擋飛來的暗器，一邊問。
“巴豆混了曼陀羅花粉。”我說，“不殺人，專治不服。”
他笑了一聲：“夠損。”
戰局很快扭轉。村民士氣上來，石頭檑木往下砸，加上白芷埋的幾處連鎖雷炸得精準，敵人開始潰逃。血竭沒追遠，只在退路上補了幾刀，割斷他們的揹帶和鞋繩，讓他們跑也跑不利索。
太陽完全升起來時，地上躺了二十多個俘虜，死的不多，傷的一大堆。我們這邊只有兩個村民擦傷，新成員左臂蹭破點皮，蹲在地上自己拿布條綁。
我沒急著去審人，先走到祠堂前。部落首領站在香案旁，手裡捏著一支燃盡的檀香，臉色沉得像鍋底灰。
“你們守住了門。”他說，聲音不高，但整個村子都安靜了。
我點頭：“也守住了信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轉身進祠堂，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張羊皮紙。“你們幫我們除了患，我就告訴你們想找的東西在哪。”他把圖遞給我，“它在聖地深處，三重古陣護著，外人找不到，也進不去。”
我接過圖展開，上面畫著山腹密道和幾處標記點，線條古老，像是用骨針蘸血畫的。
“為什麼現在肯說？”我問。
“因為你沒趁亂搶東西，也沒殺俘。”他指了指那些被綁著的傷者，“你還給他們包紮。”
我回頭看了一眼白芷，她正蹲在一個俘虜邊上，拿碘酒棉花擦人家額頭傷口，嘴裡還唸叨：“你這髮型剪得真醜，打架前也不照鏡子？”
俘虜瞪她，但她不怕，繼續塗藥。
“人心換人心。”我說。
首領沒接這話，只道：“正午前必須進山，過了時辰，迷霧一起，路就看不見了。”
我收起圖，塞進機關匣鎖好。白芷蹦過來，工具盒重新打包完畢，手裡還拎著個改裝過的小銅鳥。“我加了指南針和避震簧，讓它飛前面探路。”她說，“要是撞牆了，也算試出陷阱。”
血竭走過來，默默從懷裡掏出一枚備用飛刀，塞進新成員腰帶夾層。新成員愣住，抬頭看他，血竭沒說話，只點了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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