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還在屋頂上躺著，像一層沒化開的霜。我坐在客屋桌邊，手裡那束乾花己經蔫了半邊，花瓣掉在陶罐口沿，掃也懶得掃。門吱呀一聲推開，白芷探進半個身子，髮間銅鈴輕響。
“他們真要住進去？”她壓著嗓子問。
我沒抬頭：“己經住進來了。”
她跨進來，順手把門帶上，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下。“我還以為得再演三天晨迎光呢。”她掰著手指，“結果一碗酒就破防了？瓦族人這麼好搞？”
“不是好搞。”我說，“是餓太久，風終於吹進來一口熱氣。”
她撇嘴，從袖袋裡掏出個小鐵盒開啟，裡面幾枚飛輪邊緣有鏽跡。“林子潮，零件受了影響。我得重新熔點銅條替換，但村裡鍋都補過三回了，再刮怕是要漏飯。”
“用你自己的備用材料。”
“早用了。現在這盒是最後一點存貨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新成員那把子力氣倒不小，搬石塊比我還利索，就是手抖得厲害，剛才遞扳手差點砸我腳面。”
我抬眼：“緊張正常。第一次上陣誰不哆嗦。”
“可他連陷阱圖紙都拿反了。”白芷翻白眼，“我教他埋絆索雷，他說‘這玩意兒能炸兔子嗎’——咱又不是來打野味的。”
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停在門口。陸沉舟推門進來，肩頭沾著夜露，手裡攥著半卷麻布地圖。“西嶺崗哨換班回來了，血竭說沒動靜。但我繞了一圈，發現北坡老松樹底下有拖痕，新鮮的，寬約兩尺七寸，像是重物被拽過。”
“人還是東西？”
“看不出。但方向是從外往裡拖。”他把地圖攤開按在桌上，“我己經讓五個村民在那邊加了暗樁，不過……咱們的人手確實不夠硬扛。”
正說著，門又被推開一條縫。新成員探頭，臉有點白：“沈姑娘，我在東林帶裝第二道響鈴機關的時候……聽見有人哼歌。”
白芷眉毛一跳：“誰唱歌？村裡人？”
“不像。”他嚥了口唾沫，“調子歪得很，斷斷續續的，從林子深處傳來的。我喊了一聲，就沒聲了。”
屋裡靜了兩秒。
陸沉舟皺眉：“白天才剛接納我們，晚上就有異動？太巧了。”
“未必是敵。”我說，“更可能是試探。既然首領提了‘除患’，說明對方也知道這條路通村子。他們不會坐視我們安營紮寨。”
白芷啪地合上工具盒：“那就別等他們上門，咱們先把外圍清一遍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站起身，“我們答應的是‘幫他們除患’，不是替他們打仗。擅自出擊，只會毀掉剛建立的信任。”
她癟嘴：“那你打算乾坐著等捱揍？”
“不。”我指向地圖上的山谷隘口，“他們會來，而且必走這條道。七丈寬的坡道，兩邊是陡巖，中間只容雙馬並行。我們只要守住這裡，就能以地形換兵力。”
陸沉舟點頭：“我己經劃了三條防線。第一道在坡底設陷坑和煙霧彈，第二道在中段佈置絆索雷與響鈴網，第三道在村口高臺架強弩，配合村民守柵欄。”
“機關部分交給我。”白芷拍胸脯，“明早前我能把三重線全布好，哪怕拿銅鍋熔了改零件也得搞定。”
“你帶新成員一起。”我看向角落那人，“他需要實戰練手。”
新成員愣了一下，隨即用力點頭：“我……我能行！就是動作慢點，但絕對不拖後腿！”
“沒人指望你當先鋒。”我說，“你的任務是協助佈防、傳遞指令、隨時補位。活下來比逞英雄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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