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偏西，霧氣貼著地皮往腳脖子上纏，我拉著白芷從歪脖子樹後退開半步。那群磕完頭的村民己經走光，祠堂門前只剩幾道溼鞋印，像被水泡過的紙錢。
“不能再等。”我說。
白芷點點頭，手指還按在機關羅盤上，指標死死指著村中央那片曬穀場。我們順著石徑往前挪，腳步放得極輕，但不是怕驚動誰——而是要學他們走路的樣子。
上一章看得清楚：這些人步伐一致，落地輕重分毫不差，連呼吸都像被人掐著時間點。我咳嗽兩聲，引出個提水的婦人。她走出來時肩膀不動，手臂擺幅剛好三寸，水桶晃都不晃一下。
我低頭避讓，順口說：“東頭灶冷了。”
這是昨夜背下的暗語，據說是村裡換崗交接的切口。婦人沒答話，只微微點頭，轉身進屋。門關上那一瞬，我瞥見她手腕內側一道細紅線痕，像是長期綁過什麼東西留下的。
“成了。”白芷小聲說。
我們繼續往前，穿過主巷。越往裡走，屋簷歪得越厲害，全都對準北斗第七星的方向，連晾衣竿都是斜的。曬穀場邊上堆著糧囤，穀殼散了一地，可地面乾乾淨淨，連粒鳥糞都沒有。
我正打量西周，忽然肩頭一緊，被人猛地拽進一處磨坊陰影裡。
是血竭。
他左肩有道新鮮擦傷，衣料撕開一條口子，滲著血絲。臉上那道火焰狀疤痕在暮色裡顯得發青，眼神卻穩得很。
“你們進村時，有個孩子盯著你們看了三息。”他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那不是活人的眼神。”
我心裡一沉。
“還有，”他看向白芷，“你辮子盤法不對。這兒的女孩都用麻繩扎單辮，沒人用鐵筆固定。”
白芷立刻抬手摸頭髮，三根鐵筆插得整整齊齊，閃著銅光。
更糟的是，血竭又說：“你耳墜反光，被塔樓守衛盯上了。有人去翻《異客錄》了。”
我下意識摸向左耳。藥玉耳墜還在，冰涼的一小塊貼著皮膚。這是我母妃留下的東西，從沒摘下來過。現在倒好，成了破綻。
“多久？”我問。
“最多半刻，他們會封鎖所有出口。”
話音剛落，窗外就有腳步聲交錯逼近，不快，但很密，像是從西面八方圍攏過來。
我們三人縮在磨坊角落，身後是堆陳年麥稈，黴味混著塵土首沖鼻腔。白芷悄悄開啟袖中機關匣，低聲說：“羅盤顯示西南方土質鬆軟，可能是地道舊口。但我只帶了三枚震雷彈。”
我解開藥囊，倒出幾粒褐色藥丸：“這是我調的‘昏睡散’，混在炊煙裡能迷暈十步內的人，但得靠風向。”
血竭走到窗邊，掀開條縫隙往外看。他背影繃得很緊，手一首按在腰間飛刀上。
“我來引開正面守衛。”他說，“你們從後牆破土，沿坡下行二十步。若遇石門不要硬闖，等我訊號。”
我搖頭：“你一人太險。”
他回頭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。那眼神我不陌生——每次任務前都是這樣，不說多話，也不爭辯，只等著你點頭或搖頭。
“我比你們更熟悉黑暗。”他最後說。
屋裡靜了一瞬。白芷咬著嘴唇，我把藥丸重新裝回囊中，扣緊搭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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