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的風突然變了方向，吹得麻衣貼在背上，溼冷一片。我停下腳步，沒回頭，只抬起手衝後面比了個停的手勢。陸沉舟牽著馬立刻站定，白芷也收住腳，竹簍裡的機關零件輕輕撞了一下，她趕緊用手按住。
“不對。”我低聲說。
不是人追來了，也不是機關響動——是地上影子歪了。
我們三個人站在石道上，影子本該朝東，可現在竟斜向西北，像是太陽挪了位。我低頭看腳下那道影，邊緣還微微抖著，像水面晃盪。
白芷蹲下來，從懷裡掏出青銅羅盤，指標轉了半圈，猛地一跳，指向頭頂。
“不是地脈引的。”她抬頭看我，“往上。”
我眯眼望天，日頭好好的掛在中天，可這光……不太對勁。亮是亮，但沒溫度，照在臉上像抹了層涼粉，滑膩膩的不舒服。我伸手從藥囊裡捏出一點凝神粉，撒在掌心，粉末剛離手，就被一股看不見的氣流卷著打了個旋兒，往左邊飄去。
“風從下面來。”我說。
陸沉舟皺眉：“腳下是實山，哪來的風？”
“所以不是山。”我把藥囊塞回去，摸了摸耳垂，空的，玉墜早收了，指尖蹭到的是皮肉和舊傷疤。我改而轉了下發間的累絲銀簪，三枚銀針藏得好好的，一根不少。
往前走了一段，路邊出現幾塊殘碑，倒的倒，裂的裂，字跡被苔蓋了大半。我蹲下身，用指甲颳了點綠苔下來，湊近鼻尖聞了聞——腥臭帶苦，不是自然生的。
“有人灑過藥。”我把苔屑彈掉，“催苔瘋長，掩路。”
白芷掏出鐵筆，在一本小冊子上唰唰畫了幾筆，記下苔蘚分佈範圍。她一邊寫一邊嘀咕：“這地方連蟲都聽不見叫聲，鳥糞都沒有一坨，活物全避著走啊。”
陸沉舟把馬拴在一塊石頭上，抽出錯金唐刀，刀背敲了敲地面，聲音悶的，像打在棉絮上。他臉色一沉：“底下是空的。”
我點頭，指著前方：“走高坡。別踩石板道。”
三人改走左側陡坡，碎石硌腳，爬得慢。白芷喘得厲害，但她一聲不吭，手裡還攥著羅盤。爬到半山腰時，霧又起來了，不是清晨那種薄霧，是濃的，灰中帶黃，一吸進鼻子，喉嚨就發癢。
“有毒塵。”我立刻屏息，順手從髮間抽出一枚銀針，刺掌心。血湧出來一點，疼感讓我腦子清醒。我衝他們抬手，做了個“貼牆、低行”的手勢。
陸沉舟會意，走在最前，刀尖點地探路。白芷緊跟其後，貓著腰，另一隻手舉著羅盤。我發現她手指在抖，不是怕，是羅盤震得厲害。
“穩住。”我從背後輕推她一把。
我們貼著巖壁挪了約莫百步，霧越來越厚，能見不過三尺。忽然，陸沉舟停住，抬手示意。我往前一看，巖壁中間裂開一道窄縫，僅容一人透過，風就是從裡面吹出來的。
他回頭問我：“過？”
我搖頭，蹲下身，撿了塊拳頭大的石頭，丟了進去。石頭滾了兩下，沒了聲。我又掏出一小撮藥粉，撒進縫隙——粉沒落地，半空中就被什麼扯住了，打著旋兒往深處吸。
“有吸力。”我說，“別硬闖。”
白芷喘著氣：“要不……繞？”
我看了一圈地形，左右都是峭壁，往下是迷霧深谷，往上坡更陡。正想著，陸沉舟忽然彎腰，從巖縫邊緣摳下一小片東西，遞給我。
是絲線，細如髮，泛著油光。
我接過來，放在鼻下一嗅——杏仁味。
“毒刺連環。”我說，“有人布過機關蜘蛛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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